看到周青峰的篓子里竟是些鸡啊兔啊的小猎物,再看他开开心心没有半点疲惫,褚英的脸上毫无喜色。他反问道:“你射了多少箭?”
“不知道。我右手累了就换左手射,两只手轮流来。”周青峰耸耸肩,说的不清不楚。他其实至少射了一百箭,换寻常弓手早就累的手臂都抬不起来,可他体质特殊,恢复极快,一点酸痛都没有。
褚英伸手拿过周青峰自制的短弓,一根手指头直接拉到头。弓臂弯曲到极致后直接弦断弓折,成了一堆破烂。看着自己的精心制作被人弄坏,周青峰愣了愣,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意后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鼓掌乐道:“贝勒爷,你好大力气。”
“你这弓太软,我给你换一副。”褚英只是冷哼,丢下损坏的短弓说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射箭,以后每天捕猎的事都交给你了。不过我可不吃这些小东西,我要吃大家伙。狼,野猪,黑熊,老虎,你得给我弄这些来。”
褚英真的将自己用的牛角弓丢给周青峰,连带一壶重箭。周青峰立刻知道自己装傻装过头了,连忙头一低‘诚恳’应道:“是,我这就去。”
褚英的牛角弓是反曲弓,弓弦拉力远超周青峰胡乱打造的桦木短弓。箭矢也不是随随便便削的木杆子,而是铁制的破甲锥。这两样东西握在手中沉甸甸的,现在的周青峰根本没能力使用,他连牛皮弓弦都拉不满。
对于褚英的反常举动,阿巴亥其实想提醒周青峰的——这位大贝勒虽然脑子变得有点问题,可他毕竟是努尔哈赤培养出来的长子。在他面前装傻充楞的糊弄根本没用,还不如老实点。
只是阿巴亥又觉着应该给周青峰一个教训,一来打压他的气势,方便两人联手对付褚英。二来免得他习惯性的把别人都当傻子看。有些人实力太强,是不能随便糊弄的。
周青峰领命去了,没多说什么。等他一走,褚英就对阿巴亥问道:“你的病好了不少,是那小子给治的?”
“那小子是明国大修士的徒弟,学的东西很杂,懂点医术。他替我推拿了一番,还弄了些草药给我服用,我便好受多了。”阿巴亥也是在骗,只是她半真半假,手段就高明多了。
褚英默默自语道:“那小子学什么都快,用得好就是一员大将,用得不好就是个祸害。我得盯紧点他,免得被这混小子背后捅刀子。”
阿巴亥不言语。
已经离开的周青峰骑着傀儡山羊站在二三十米外,接受风中传来的对话余音。他心里暗骂道:“草他娘的,盛名之下无虚士,这两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褚英说三四天就可以从赫图阿拉抵达额赫库伦,可实际花的时间远远超过这个数。他们日夜逃亡,少有休息。褚英是越来越强,信心十足。阿巴亥却是日渐消瘦,咬牙硬撑。这两人的状况都在各自意料之中,唯有周青峰最特别,他在不断成长。
“周小子,我怎么觉着你这几日长高了一些。”逃亡的第六天,三人从各自搭建的窝棚钻出来,褚英就对周青峰的个头表示疑惑。
“我年纪小,长高很正常啊。”周青峰直言说道。
“可你这几天吃的也越来越多。”褚英瓮声瓮气的说道,他还是不解,“我觉着你长高长的太快了。”
“累得狠,自然吃的多。”周青峰说道。他起来后就去收拢马匹,学习如何给马喂草料,如何装卸马鞍笼头,如何照顾马匹。因为琐事多,他是三人中睡的最晚,起的最早。可他却一点不犯困,反而时刻精力旺盛。
这一点在褚英看来都啧啧称奇,不过周青峰却知道这应该是血髓的作用,血髓来自被周青峰炸死的山鬼。那种怪物脑子不太好使,可身体却是极度强壮,其脊柱内有一定几率产生血髓。他服用后也没觉着有什么神奇之处,直到现在繁重体力劳动才被彻底激发。
周青峰觉着自己这两天吃嘛嘛香,食物进了肚子很快就被消化。为了平衡纯肉食带来的膳食不均衡,他还特意让阿巴亥教他辨识野菜野果,每天囫囵吞枣般朝肚子里塞各种食物。可不管他吃多少,肚子就跟无底洞一样塞不满,不是化作体力消耗,就是促进他长高长壮。
正是有如此强悍的身体,周青峰不但没有被拖累拖垮,反而对自己越来越来越自信。他每天都精神百倍,兴致勃勃,仿佛有耗不完的力气。与之相对的则是阿巴亥,这位建州大妃精神越来越不好,体力消耗根本跟不上。
“去叫阿巴亥起来,那个懒婆娘又不肯走了。”褚英看周青峰已经备好了自己的马匹,翻身上马径直就上路,“一刻钟之内你们要跟上来,否则我有你们苦头吃。”
风餐露宿好几天,哪怕有周青峰保证补充盐分,阿巴亥还是跟不上。周青峰去看她,就发现她高烧不退,整个人都迷糊。
“你还撑得住吗?”周青峰将阿巴亥从地窝棚里扶出来,就觉着她脚步虚浮,有气无力。阿巴亥没办法回应,只是微微摇头。他只能将阿巴亥扶上马背用绳子捆住,他骑着傀儡山羊牵着阿巴亥的马匹走。
之所以如此照顾阿巴亥,是因为这女人体现出了自己对周青峰的价值。这几天她不但教周青峰造弓射箭,还教周青峰养马喂马,辨识草木和山川,构建地窝棚。
这位建州大妃虽然自己锦衣玉食,从来没干过这些杂务。可她从小生活在一个渔猎民族当中,耳濡目染太多实践经验。她身边每一个人都称得上豪杰之士,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别于常人。
通过‘补天石’确定褚英的马蹄声在远处,周青峰靠近阿巴亥,偷偷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个小瓶子。阿巴亥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她感觉自己的嘴巴被掰开,有什么液体被灌了进来,忙睁开眼看看,却只看到周青峰又把小瓶子藏好。她没力气说话,只能听之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