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内的战斗倒是越演越烈,拔斋等人确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体力都快耗尽的他们根本扛不住要塞内奴隶兵的轮番攻击——那些奴隶也没觉着他们有多可怕了,还指望用他们的脑袋来升官发财呢。
如果拔斋等人全死光,莽古尔泰和黄太吉的谋划就全落空。他们除了快点撤退外就别无他法。躲在河湾里的周青峰屏息静气,就这么等着。而他没等多久,额赫库伦方向忽然有了动静。
一阵妖兽的奋力嘶吼在城西的方向响起。
是那头体形巨大的地龙。
周青峰脑子飞快的转,他看不到城西的情况,却立刻做出判断——是黄太吉,那家伙应该也意识到莽古尔泰的困境了,试图吸引褚英的注意力。
这是佯攻。
城头上的阴雷在动,快速向西移动。看上去像是褚英一直待在城中,这会正在赶去迎战。
而要塞这边呢?
周青峰真想从躲藏的水草丛中跳出来飞上天,俯瞰周围的动静。而当他抬头看天,却发现天空上还真飞着一只鸟儿。他下意识就觉着自己会被这只鸟看到了,连忙屏住气朝水底一缩。
那只鸟绕着周青峰的要塞来回转了几圈,最终下落投入附近一片树林中。落下后却又没动静,让他心里又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出错。
“到底怎么回事?”
“莽古尔泰是怎么想的?”
“褚英真的去迎战黄太吉了?”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让周青峰脑子里乱糟糟的几乎炸裂。而就在苦思无解时,他曾经怀疑过的那片树林忽然连番震动——树木摇晃,荒草倒伏,大地开始发出颤抖之声。一队三百多人构建的军阵从中开了出来。
和周青峰区区十人的阵列相比,这个军阵严密的多,厚实的多,威力也强大的多。军阵当中的每一个建州将佐都各司其职,将队伍约束的井井有条,凝重而大气。
这军阵推进速度极快,用不了半刻钟就全员从树林中杀出,逼近周青峰的要塞。而就在周青峰想要去看看莽古尔泰长什么样时,隔河相望的额赫库伦城内忽然冒出一股浓烈的血雾,雾气中墙倒屋塌,马蹄阵阵。
血污之中,数百精锐骑兵凌空而出,直接跃过城墙,踏过城外河道,无视一路障碍直接杀到莽古尔泰的军阵之前。骑队前首一主将身材极其高大,浑身血气环绕,威势张扬。周青峰都不要用开天眼就看到那是一团火焰幻化,而在火焰之中赫然是一具恐怖的骷髅。
莽古尔泰万万没料到自己会看到这么个东西,他连忙调整自己的军阵,同时对那具急速杀来的骷髅喊道:“褚英,你疯了?你怎么把自己变成这样?”
哈哈哈,恐怖的骷髅骑着一匹尸骸战马,对莽古尔泰的询问直报以仰头大笑。声震四野的笑声中,褚英重矛一指,其随行的数百骑兵便同时射箭——无数血色之光向上抛飞,划过半空距离,再如星雨坠落。
天亮了。
拔斋还是没能占领周青峰的要塞。这位苦逼到家牛录额真已经是焦头烂额,他正面对七八具口吐白沫的己方兵卒尸体大发雷霆,可生完气后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从昨晚开始,正规的要塞争夺战就结束了,可黑夜中的袭击却一直没停。周青峰的要塞说大不大,可好歹也是一座大型工事,内部整齐修建了大量功能各异的上百栋建筑。木头房子搭建起来很简单,修的也快。现在这些房子就成了一个个游击区。
为了打垮周青峰组织的反抗,拔斋多次带领手下进行快速扫荡。他甚至占领过周青峰用做指挥部的住所,甚至踩在阿巴亥藏身的地窖上跺过脚。可这没卵用——砍了近百颗对方奴隶兵的脑袋,己方也折损了十几个人。他的兵力已经缩水到五十了。
对手就是不降。
现在拔斋连五十个手下都没有了。
战斗了一夜的建州悍卒们早就饥肠辘辘,在早间的例行扫荡中很开心的发现了一锅敌人煮的肉汤,然后就更开心的吃了——贾刚在肉汤里下了尸毒,这玩意一口气报销了拔斋近五分之一的手下。
煮汤的陶缸被拔斋一脚踢翻,汤水哗啦啦的倒出来,浸染了地面的尸体。有些喝汤的兵卒脸色惨白却还没死,伸手企图获得救治,可围观的建州悍卒们如避蛇蝎,深怕被沾染。
现在怎么办?
拔斋也没办法了。
撤?
这是不可能的。五贝勒绝不会允许撤退。
求援?
拔斋已经派人把当前的战况向莽古尔泰汇报,可莽古尔泰没有丝毫反应。
继续打?
拔斋倒是想继续打,可他现在还拿什么打?剩下四十多饿肚子的兵卒再也称不上什么骄兵悍将了。反而倒是分散在要塞里的那些奴隶兵越来越活跃,周青峰再次恢复灵力和精神力又能组织军阵进行反扑,拔斋的日子更难过了。
而就在距离拔斋不到百米的一栋破烂建筑内,周青峰正在吃着夹生的米饭和几块肉干。米饭是他自己煮的,水不够,也没用炊具,只能用个破罐子放在临时搭建的土灶上烧。也没有碗筷,只能用脏兮兮的手抓,连带灰尘泥土一起吃进肚子里。
现在后勤是别指望,能有夹生米饭就不错了。
周青峰身边还坐着好几个同样脏兮兮的新贵,他向对方打招呼都开口闭口就是‘贝子’。这几个全是昨晚被他火线提拔起来的奴隶兵——反正现在官帽子随便丢,只要抵抗不休,他不介意称呼手下什么官职。
倒是那些受了一辈子苦的奴隶一个个兴奋莫名,被周青峰喊一声‘贝子’就浑身暖洋洋,脊梁骨都轻了几两,恨不能立刻就为他去死。打了一夜整个奴隶队伍还能坚持到现在,就全靠这虚无缥缈的精神鼓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