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ACT.05

玛丽珍还记得那场车祸,她人从医院里醒过来的时候,医生和她说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是个死胎,当时才15岁的女孩儿什么都不太懂,她只是觉得如释重负,没有特别的悲伤和绝望,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好饿,感觉到的是可以吃下几头牛般那种饥肠辘辘的空虚。

后来医生又和她说孩子活过来了,玛丽珍的反应也是:哦,这样啊。平淡到仿佛这件事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可是这种情绪到将自己的小孩儿怀抱进臂弯的那一个瞬间,出人意料的崩溃了。

玛丽珍15年来从未那样的痛哭过。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仿佛这个世界再没有什么比怀中这个小生命更能与她息息相关,与她血脉相连。

而如今,玛丽珍最耿耿于怀的是,不能提供给伊莱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但奇怪的是伊莱比一般小孩儿要成熟很多,甚至比成年人都要来的世故;虽然个性温柔,但却一点也没继承他生父的那份懦弱。

有时候看伊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成年人。

“学校怎么样?”像大多家长都会问的没什么营养的问题。

“老样子。”伊莱耐心的擦拭着玛丽珍的脸,并帮她脱下了被弄脏的披肩和外套。

玛丽珍闭了嘴,因为她也不知道还能再问什么,如果伊莱不会主动去说,她也根本就想不到,她多想再问些其他问题,可思考了半天,每天都这样一遍一遍地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儿子喜恶。

“……别担心。”伊莱看出了玛丽珍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啊,单纯的老妈,什么都写在脸上。

但是玛丽珍的担心并不是多余,因为每日每夜,每当伊莱面对镜子的时候,这个15岁的少年都会产生相当严重的自我怀疑。

镜子的另一个自己。

仿佛并非是自己现实的反映,而是实实在在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他们每晚都进行对话,看起来却像是自言自语。

伊莱打从心底是接受这样一个存在的,他第一次意识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不安或恐惧,而是一种非常平静并且亲切的感觉。像是许久未见兄弟,像是远道而来的朋友,像是随和善良的邻居。

又陌生又熟悉。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