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给他开开门,说道:“今晚值班?”
“嗯。晚上值班还有谁?”彭长宜进门后问道。
“我看看。”胡师傅说着戴上老花镜,凑到墙上看值班表,说道:“政府那边是小张主任。”
小张主任是有别于刚刚去世的那个大张主任来的,是科技副主任。那时乡镇都有科技副乡长,市里有科技副市长。
彭长宜对这个看门人产生了兴趣,这主要是今天他早上的表现,让彭长宜觉得这个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看门人,他想起了沈芳妈妈的话:在北城,就是一个烧锅炉的都有背景。
胡师傅坐了下来,他并不看彭长宜,而是仰着脖子往外看。彭长宜笑了,说道:“您老高寿?”
“干嘛,对我感兴趣了,开始查户口了?”老头说道。
彭长宜乐了,说道:“干嘛那么敏感?我哪敢查户口,充其量也就是加深一下了解。”
胡老头笑了,说道:“我早上不让你贸然出击你是不是有意见?”
彭长宜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而且也这么坦诚,反而把自己弄的不好意思了。就笑着说:“倒是军人出身,三句话不离本行。还出击出击的,您以为这是在战场哪?跟您说实话,我没有意见,反而要感谢您,您是为了我好。”
“别打马虎眼,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说着起身就给自己杯里加水,然后又拿出一只空杯,就要给彭长宜沏水。
彭长宜见状,赶紧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那包茶叶,说道:“等等,我给您带来了一包好茶。”
说着,打开了包装纸,老胡一看,说道:“龙井?嗯,不错,咱们这里买不到好龙井。”
“您老还懂茶?”
“嘿嘿,不瞒你说,我不光懂茶。”胡老头眼睛里闪着光亮。他倒了杯子里的茶水,放上一小撮茶叶,拎起暖水瓶,对着茶叶就砸了下去。
彭长宜瞪大了眼睛,说道:“我的天!糟蹋了,糟蹋了,还说不光懂茶?我看您根本就不懂,您以为这是砸您的高碎哪?”说着,就用手去包那包茶叶。
胡老头一看,连忙用手捂住那包茶叶,说道:“嗨,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往回要的道理呀?你管我怎么喝哪?”
彭长宜本不是想真心要回那包茶叶,这会听见胡老头这样说,就松开了手,说道:“我是心疼这么好的龙井啊,居然被您那样砸?”
胡老头说道:“嗨,我一个看大门的,还穷讲究啥呀?凑合着喝呗,有个涩味就行了。”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听您这口气,您还是懂点的,不然您怎么看出咱们这个地方买不到这么好的龙井?”
“嗯,你还算聪明,我在南方当了半辈子兵,对于茶还是知道一些的。”
“呵呵,险些被您骗了。”彭长宜乐了,说道:“那好,这茶就归您,我绝不往回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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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人从喝酒中就能评出来。有的人喝酒只跟当官的和自己用得着的人喝,我今天看长宜就不是这样,非常实在。”田冲说道。
“那是,酒品代表人品。”刘忠说道。
彭长宜笑了,心想这可能就是乡一级的官场生态,远不像县级那样不露声色,许多人都毫不隐瞒自己的政治倾向,好恶都在明处。
彭长宜还在党校学习时,姚斌听说他要到北城任职,就跟他说过,“到了乡里面,你就会发现,有许多事用不着费心琢磨,都摆在明处,谁跟谁的关系一目了然。
但是,如果你一味相信明面东西的话,有的时候就又会被暗处的冷箭所伤。
眼前的这两个人,彭长宜很容易就知道了他们的倾向,他心里有些轻松。
头上任的时候还在费心琢磨这几个班子成员的脾气秉性,研究他们之间的利益冲突,现在看来显然不用,一切都摆在眼前了。
刘忠和田冲走了以后,姚静给彭长宜打来了一个电话,礼貌的向他表示祝贺,并说自己妹妹在那里上班,请他多关照等客气话。
放下电话后,彭长宜感到姚静比从前市侩了许多,从前是许多男教师眼中的冰美人、白天鹅,曾经有多少男教师为能跟姚静说上话而欣喜,就是彭长宜自己也是对姚静心存好感的,如果不是父亲当初的一句话,他极有可能娶姚静,那样的话也就没有后来的沈芳了。
下午,寇京海打电话来,说要带着信息科的人过来,彭长宜想到莲花村的事还没有解决,就说:“咱弟兄不是外人,往后拖拖吧。”
寇京海说道:“是不是告状的事?那也不影响喝酒啊?”
彭长宜心想这么快市委机关就知道了,这里离市委近不说,办事处里面好多人都是市委市政府机关领导们的家属。
他说道:“朱书记去市里汇报去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再说中午我也喝傻了,你就别挤兑我了。”
寇京海说:“这还算大事啊?。好吧,看在你喝得舌头都大了的份儿上,改天就改天。”说着,扣下电话。
到了下午下班时间,朱国庆还没有回来,彭长宜就回家了。
沈芳这几天很兴奋,男人被提拔,她觉得脸上很有光彩,破例没有埋怨他喝了那么多酒。
她脸上挂着笑容,说道:“妈妈让我告诉你,北城区的人背景是最复杂的,兴许连个烧锅炉的都有背景,说话办事一定要注意,什么事不能随意表态。”
这些情况彭长宜早就知道了,他不能反驳妻子,毕竟自己满嘴酒气的回家沈芳没有表示出反感,所以他不能打破家里和谐的气氛,就好脾气的点点头,说道:“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他见女儿把图书放在椅子上看,就凑了过去。
哪知女儿立刻捂着嘴说道:“爸爸臭。”
彭长宜哈哈大笑了。
沈芳忽然想起了什么,向外伸出头,看到了彭长宜的自行车放在门口,就说道:“你还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