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万不得已，凌飞鸾并不愿意将舒安歌独自留在疫病泛滥的绕城内。

但他接下来做的事十分凶险，虽然为了不让舒安歌担心，他刻意弱化了自己行动的凶险之处。

江西巡抚陆衡则是只老狐狸，他既然敢瞒天过海，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就不会轻易留下什么把柄。

凌飞鸾几乎能猜出，等他搜集完证据后，陆衡则极有可能推出属下为自己挡刀，撇清自己的干系。

江西一带属于贺家的势力范围，贪污腐败情况十分严重，一直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锦衣卫之前花了好大功夫，将马文栋抓捕归案，但对方十分嘴硬，受尽严刑拷打也不愿招出账本究竟在哪儿。

马文栋身后势力，只以为他们抓他是为了调查其与匪帮勾结贩卖私盐之事，却不知锦衣卫的最终目地是打掉江西腐烂到根子里的官僚网。

大燕的天快变了，凌飞鸾不希望他的父辈们抛头颅洒热血守护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军队在凌飞鸾离开五日后才抵达，让舒安歌意外的是，陪同军队一起赶赴饶州的人是宋同知。

之前她还有些担心，军队的人未必肯听她一个名不见传的小大夫。

宋同知的到来，让舒安歌心下安定不少。

这五日来，舒安歌冒着生命危险在饶州城内四处寻访查探疫情。同时敲开紧闭的药铺大门，花钱买了一些能预防疫病的药材，熬了药每天出门散药。

能帮一个是一个，这就是舒安歌的想法。

军队来人之后，先前把守城门的兵卒面如死灰，没做什么抵抗就交出了兵器。

每天看着染了疫病的尸体从城里运出，要不是担心被砍头，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

如今事情败露，朝廷派人过来治理疫情，他们除了投降别无他选。

舒安歌没急着让军中将士进城，而是先在城外支起了大锅，将配置好的药材丢进去，让他们喝上三天后再进城。

朝廷军队的到来，让绝望中的百姓看到了希望。

舒安歌挑了几个身材还算健壮的百姓，让他们将药材运到城中去。

饶州城的疫情，比他们想象中更恐怖。

疫病就是现代的传染病，除了少数极为强悍的疫病外，大多数疫病其实是可以预防和控制的。

当疫病发生时，只要及时将感染疫病的百姓隔离，同时对尸体进行处理，灭掉老鼠蚊虫等就能有效控制蚊虫。

但是江西巡抚与大小官员沆瀣一气，隐瞒疫情不报，私自扣下救灾药物，任由饶州百姓在死亡线绝望挣扎，着实令人愤怒。

“我们先到县衙一趟。”

凌飞鸾皱着眉头，在问了两个没染上疫病的百姓后，带着她一起到县衙中。

不出凌飞鸾所料，县衙早已人去楼口，空荡荡的衙门，让他的愤怒值到达了姐姐。

好一个父母官，大难来临，竟然带着家眷和府中衙役离开，只留下百姓在城中遭受苦难。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衙门中，目光冷凝，胸中怒焰滔天。

“大人，城内没有官兵维持秩序，疫病发生后，可能会因恐慌发生动乱。我们一起去街上看看，能不能帮上百姓一把。”

不要无视人性的善，更不能无视人性的恶。

但维持秩序的知县和衙役离开，整座城与世隔绝，百姓随时都会因疫情丢掉性命时，这里便是人间地狱。

接下来，两人看到的一幕幕场景，果然验证了舒安歌的猜想。

他们见到了撕咬尸体的猎犬，也见到了易子而食麻木不已的百姓，还见到了为了一个饼大打出手的壮年男子。

妇女、儿童、抵抗力弱，最容易感染疫病，感染后死的也快。街上游荡的多是正值壮男的男子，或者身体强健的妇女和孩童。

封城这么久，家家户户几乎都没什么余粮了，吃成了头等大事。

曾经还算富庶的饶州城，如今已经快成了鬼蜮。

舒安歌和凌飞鸾衣着干净，体态强健，在城中行走时，引来无数觊觎目光。

那些人看他们的目光，简直想要一口一口咬掉他们身上的肉。

夜幕再度降临，舒安歌和凌飞鸾坐在城中最高的建筑房顶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