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伏羲秘境里的天地如外界一般广阔,【栖寒枝】拎着谢云敛飞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大发慈悲松了爪子。
直至夜色染上层薄光,墨色朝一侧褪去,先是无色的亮光洒下来,随即在这片亮光中,云朵染上大片大片的红,朝阳便在那簇拥的红云中跃起。
两人不约而同驻足,静静看着着一幕,朝阳彻底升起,红云散尽,才又并肩朝望不见尽头的南方飞去。
他们在黄昏未至时赶到魔域边境,却并未停驻,仍朝着那定下的方向前进,直至黄昏的到来,凤凰停在书着“南离天”三字的巨大石碑上,梳理着一日夜奔波后凌乱的羽毛,年轻的修者撩起苍青衣袍下摆席地而坐。
谢云敛靠在石碑上,微仰着头,天边又是火烧云,凤凰尾羽一颤一颤的落在他目光最上界,他抑制不住的又抬了抬目光,赤金色的尾羽像是闪着光,比昨夜星光还要璀璨几分,随着凤凰梳理羽毛的动作跌落下来。
年轻的修者伸出手,像是想接住那落下来的光,抓了个空,他唇角不知何时弯了起来,那光便跌落到他眸中。
一日一夜,【栖寒枝】的“喜”境结束。
莹白雾气将二人包围,谢云敛看着悬在面前的三弦琴伸出手,指尖落下的一瞬,有无垠天地,星河倒悬,那是与雪中新芽相似又不同的景象,他虽未得见世间百态,却在心境方寸之间,得意外之喜。
栖寒枝醒来时,身旁熟睡的仙尊面上带着浅笑。他看了半晌,也跟着弯了眉眼,轻轻落了个吻,在枕边人唇角。
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并未惊扰熟睡的人,栖寒枝拎着两根锁链,尽量不发出声响,走出房间,清晨湿润的空气涌入鼻腔,他深吸了一口气,顺着记忆的方向走出些距离,在仙尊的小花圃里挑了一株小白花折了下来。
回到卧室才发现,床头那瓷瓶里昨日那株尚未开败,栖寒枝瞧了一会,很轻的笑了一声,并没动那花瓶,只将自己精挑细选的小白花插在了仙尊鬓边。
之后魔君坐在院里,等仙尊醒来,仙尊捏着那株小白花在他面前晃了七八圈,斟酌半晌才开口问:“阿栖送给我的?”
“啊。”坏心眼的凤凰弯了弯眼:“不是。”
仙尊似是认真想了一会得出结论:“那想来是平白长出来的。”
说着把那花又亲手簪回鬓边,带着在栖寒枝面前晃了一天。
到晚上散下发冠时那花又不见了,栖寒枝想了想,某人大概是小心翼翼的收起来了。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入梦所见也依旧是伏羲秘境中诸事,谢云敛自“喜”境后进度再次停滞,大概是又过了三四年,他弹出“惧”。
谢云敛的“惧”是某一日突然弹出的,当时栖寒枝不懂,只当这小仙人不知怎么就突然悟道了,今时再看却仿佛有些明白。
佛家有句偈语“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栖寒枝瞧着谢云敛琴上生出的第五弦,忽而意识到,便自此处始,云端的仙人坠入凡间。
除此以外,没什么能催生谢云敛心魔的大事,只能再静待些时日,等梦境出现变化。只是在这般平静的秘境日常之下,栖寒枝隐隐有种预感,他等待的变故就要到了。
而天渺峰上,谢云敛的水榭也完工了,只是河里没两条鱼,晓风月不知是什么效率,仙尊订购的鱼类一条没送来,栖寒枝终日拎着个钓竿窝在软椅里打瞌睡,河里野生的鱼太精,半条都钓不上来。
直到这日,一朵薄云飞进了天渺峰。
那是昆仑宗主归云寄的传讯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