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蹀躞山野,就为了那一颗篝火的种子?

好像,那帮狗拿耗子的公家人并没有追上来,已经被远远地甩开了,可猎人依然不敢有丝毫松懈,一路上野鸡满天飞,羚羊夹道舞,他硬是生生的挺住了诱惑,一枪没放。不放枪,不狩猎,当然也用不着再升起篝火烤野味,这样最大程度地隐匿自己,避免张扬,也就不用担心会被对方发现目标了。可是,这样一来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那就是饿肚子。山路跌宕,上下攀援,那绝对是一份力气活,肚子饿的很快,这也是一种生理的本能。

花毛小子从石滩上捡起两粒拳头大小的鹅卵石,两手交替着,左右捯腾着,如获至宝一般,玩的很开心。

猎人想,有门了,那小野人是不是又要露一手?猎人见识过那小野人的飞石神功,知道他有一手绝活,这真是再好也不过的事情了,动静不大,成本极低,最关键的是不会引起追踪者的关注,可以保正逃亡和狩猎两不误,岂不美哉?

猎人情不自禁地伸长了脖子,就等着那小野人奉献猎物了。

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意外,那小野人,竟随手把那两颗鹅卵石给扔了。小野人这是要干什么?想造反了不成?猎人悻悻然,两眼紧盯着花毛小子,却发现那小野人却似乎也很无奈,先是摸摸自己精光的屁股,又抓抓腰,最后还两手空空地拍拍巴掌,猎人忽然就想到了一样东西,小野人先前系在腰上的麂皮战裙,想必,那物件根本就不是一块遮羞布,更不是什么御寒衣,兜在腰上最大的作用,还是一只储物袋吧?小野人拣来的石头没处放,只好把它扔了?接下来遇上合适的狩猎对象,身边又没有合手的武器,也只好看着它们悠哉游哉地溜了?猎人悄悄地叹了口气,还抬手冲自己的脑门拍了一巴掌,想不到这事情根本就怨不得别人,不正是自己在忙乱之中把那小野人的衣物给扔到篝火上去了?得了,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他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地给那小野人赔上一件衣服,最好是马上猎获一只大老虎,按照那美猴王孙悟空的款式,给他系上一件虎皮战裙!

穿上了虎皮战裙的小野人,也一定倍添精神吧?

想到这里,猎人又兴奋起来了。

古人云,用兵之道,始于养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扛着猎枪满山跑的猎人,自我感觉也是一个嗜血杀戮的武士,自觉不自觉地就会用上一些行武的语言,这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可以提振精神,少打瞌睡。不管怎么说,有一件事情那是决定下来了,猎人打算要做一件好事,给那小野人重新着装,再围一块兽皮在腰上。

花毛小子却浑然不知那猎人的心思,正认认真真地干着自己的事情。

天中了,晌午了,应该是吃中饭的时候了。可是,那猎人却好像根本就忘记了这件事情,一点点狩猎的意思都没有,更不用说是点燃一堆篝火,烧烤出那种令人垂涎欲滴的野味叉烧了。当然,对于一个生长在大山里的小野人来说,吃饭的事情其实是最为简单的问题,小小的施展一回飞石神功,立马就可以有肉吃了。只是,自从吃了猎人的烧烤美食之后,花毛小子的精神世界发生了一次颠覆性的改变,好像人生就理当如此,应该与火同行,与火为伴,举火御敌,伴火入眠,再回头审视自己过去的一切,反而觉得不可思议了,真的,那茹毛饮血的日子,还能舒舒服服地过下去吗?不,花毛小子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老爸黑毛男,那丢失了火种的痛苦不堪,果真是一种生命的退化,让人打从内心里感受到淒苦无助的滋味,就像是永远的失去太阳,走进一个漫无尽头的黑夜里。花毛小子见识到了真正的篝火,立马也就想到老爸的夙愿,且感受到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所以才会留在猎人的身边,装憨卖呆地追随着那个危险人物,实实在在牵挂的还是那一颗火种啊!

那火种就在猎人的衣兜里,让人可望而不可及。

花毛小子悄悄地叹了一口气,肚子已经饿了,没耐心等下去了,看来那野火叉烧一时半刻还吃不上,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先找点东西垫巴垫巴了。打定了主意,花毛小子便抬起头来,四下张望,这条冲沟里的地形到也十分开阔,浅浅的一湾流水,宽宽的乱石滩涂,看上去一目了然,实在也没什么好吃的东西。当然,天上有野鸡,草丛里有野兔,只是花毛小子已经对茹毛饮血不太感冒了,所以也懒的再去甩胳膊抡腿地扔石头,只是想吃点个素食,调调脾胃。可惜,眼下只是青果季,还没有成熟的果子可供采撷。花毛小子想到了仙人洞上面的那一处天坑,那天坑里盛产的枝状地衣,这个季节那是最为应景的时鲜物品,可惜远水不解近渴,画饼不能充饥,脚下这一片石滩上不仅生长不出那种神仙洞府里的山珍野蔌,就连最最普通的黑木耳状的地衣都寻不见,实在是太煞风景了。花毛小子一路走来,野葱野蒜野韭菜到是发现了不少,可惜这些个都是辛辣食材,佐味极佳,当饭吃那可万万不行。花毛小子终于注意到那一湾浅浅流水,水流中有一群白鹭在旁若无人地捕鱼捉蟹,这也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沿着水边的浅岸长满了蒲草,那青青的蒲草,翠绿的蒲草,散发着香味的蒲草,立刻就让人精神一振,眼前一亮,哈哈,中饭有了!

花毛小子飞奔而去,扯蒲草,剥蒲心,就把那中间雪白细嫩的茎干当成了美食,忙个不亦乐乎,吃的有滋有味。

猎人看的发呆了。

天哪,小野人这是在干什么?他在吃蒲草?那蒲草能吃吗?猎人也认识那种蒲草,人们一般都把它们称为香蒲,看上去大体都差不多,其实各自还有差别,最让人喜欢的那种茭白,只是香蒲当中的异化品种,茎干中间膨大起来变成了一道鲜嫩的菜品,但绝大多数的香蒲都没有这个本事,只是抽蒲花,长蒲棒,那蒲棒上的蒲绒可以捋下来做为枕头的填充料,那蒲叶还可以加工一些编织品,如果实在派不上用场,那么最后也就只有当柴烧了。猎人注意到,那小野人吃的根本就不是茭白,而就是普通的香蒲,是香蒲的茎干。这可就新鲜了,照这样吃法,那不就是所有的蒲草之类统统可以采食了?猎人兀自摇头,还是不敢相信,只是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截香蒲,比照着小野人的做法,剥开翠绿的外围枝叶,显露出雪白细嫩的,先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感觉到一阵异香扑鼻,情不自禁地就送进了口中,哇,那个香酥脆嫩,甘甜宜人,果真是一种极品的美味呀!

猎人再也顾不上多说什么了,只是全力以赴,大吃特吃,看那情形到像是在和小野人比赛吃蒲草,生怕自己吃的不够多,那就亏大了。

可吃着吃着,花毛小子却不耐烦了。

这普天之下,不管是什么美食,吃多了都会令人生腻,需要换换口味,尝尝新鲜。花毛小子歪着脑袋看了一会,这冲沟里的物产实在也是寥寥可数,根本就算不得丰饶富庶,最后只是采了几根野蒜苗,便径直地走上了一面山坡。

猎人看到那小野人上山了,也急忙追了上去。

这事根本就不用问,那小野人准是想换一种美餐了。

就这样,花毛小子引着那猎人,钻进一片高高的杉树林。空气中充满蘑菇菌丝特有的清香味,林中遍地是蘑菇,五颜六色,成簇成群。小野人一路大嚼,吃个不停。猎人看着眼馋,也采下一朵凤尾菇,试探着咬一口,开始有些恶心,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嚼久了,却又有一种红枣炖肉的滋味,哈,香香的,甜甜的,生吃蘑菇也不错哩!

那小野人一路挑挑拣拣,吃个没完。杉树林中,偶尔有成片的倒木。年久日深,那些倒卧的树木完全腐朽了,表面上生满绿苔,还有一簇簇肥硕的黑木耳、白木耳、黄毛木耳。每每遇上这种情形,那野人便显得格外亢奋,专拣那种黑木耳调换口味。野人似乎也特别偏爱黑五类食品。猎人入乡随俗,也跟着尝试一片木耳,只是觉得那黑木耳腥味更浓,且不易嚼碎,实在吞咽不下,只好吐了。

忽然,那小野人蹲下身子,两手猴似地举到额上,罩住眼睛,紧张地四下张望。杉树林拥拥挤挤,即便从根部向外瞅,也瞅不出多远。野人眼睛骨碌碌转动,耳轮也随之转动,嘬着嘴,咝咝地吸着气,仿佛痛感到一个天大的灾祸正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