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只自动步枪同时爆响了。
果然,那金钱豹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一个旱地拔葱,垂直跳跃,然后是高空翻滚,自由转体,落荒而逃。
被这一阵枪声吓着了的,绝不仅仅只是一只金钱豹。
最出人意外的是那只已经做了老豹子猎物的大黄羊,在被狩猎者抛弃之后,居然也从地上跳起来,脖子上还不断地流着血,一条后腿的骨头也明显被咬折了,甩来甩去的拖在地上,对见义勇为鸣枪相助的人们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感激之情,却对那只逃走的金钱豹念念不忘,竟也一瘸一拐地追随而去了。
大刘兀自地摇头,叹气,说你们都看到了没有?我就说这年头世道不同了,好人做不得,咱们这明明就是虎口夺羊嘛,不,是豹口夺羊,那被救命的羊儿连一声谢谢都没有,这些咱们也都不计较了,可至少你也不能一步一颠地追着豹子满山跑,这不就是典型的恩将仇报,认贼作父,让人寒心不是?
小李却急的不得了,在那里嘘气,摆手,直跺脚,说猴头哇猴头,除了欺压弱者,没事就耍点个小聪明,你还会干点别的不?知道你正在干什么蠢事吗?在一个最最紧要的关头,发表了一篇最最无用的演说,却放任一坨又鲜又美的肥羊肉,让它屁颠屁颠地去追豹子?我说你那颗猴头脑袋到底是咋长的?是世世代代的吃素没营养,油乎乎的脑浆子变成了干瘪瘪的丝瓜瓤子了?还是师父老念那什么紧箍咒,就把你头上的那颗驴蛋丸变成一枚鸡卵子了?你还瞪什么眼?看什么看?没听人说起过荒山论道吗?知道你自己的功夫还差点火候不是?还想跟我动手吗?可别怪我老猪没有提醒过你,你个猴头大笨蛋,再耽搁一会儿,那三条腿的黄羊也跑没了!
真的,大刘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可的确也来不及跟小李算账了,只能拔腿就去追黄羊了。
这时候,那豹子早已经跑的没影了,三条腿的黄羊却还在灌木丛中东倒西歪的一路冲撞,教授果真是菩萨心肠,赶紧喝令让大刘回来,可大刘这会儿心思全在那黄羊身上,两腿跑的急切,耳边呼呼生风,根本就听不清教授在喊什么了。小李在一边看的清楚,大刘这一回是认准那只三条腿的黄羊了,下一餐保准是香喷喷的野火烤羊肉,偷偷一乐,也低下头,猫着腰,一溜烟地追了上去,给大师兄帮忙去了。
教授喘口气,自个敲敲后背,捶捶前胸,说不得了不得了,猪头和猴头一齐造反了!好你个小兔崽子们,如今一个个都吃上国家的奉禄,不把我这佛门的师父当回事了,要是不给你们念上一念紧箍咒,让你们温习温习佛法森严,没准你们就要上房揭瓦了!
闵星和季正从后面追了上来,一左一右亲亲热热地扶住教授,一个帮着拂前胸,一个跟着捶后背,这马屁拍的正是时候,教授的喘息渐渐地平稳下来,感觉呼吸通畅了,火气也就见消了,说还是你们俩懂事,这么多年的书还真的没有白读,知道一点尊师重道,尊老爱幼,行了,猴头和猪头就随他们去吧,我们还是要按既定的方针办,目标黄桃林,找野人聚餐去!
闵星不干了,说师父哎,您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一片大山里响过枪了,这枪声如雷,震荡开来,折射而去,您知道能传出多远吗?哪里还会有野人老老实实地等着您?就怕连那些个成群结队的猴儿们也一个不拉地跑光了!这会儿赶去黄桃林,拣一捧别人吃剩下的烂桃子?别傻了,我的和尚大师父,咱们还是去追赶大师兄和二师兄,抓住那只三条腿的黄羊,美美地吃上一顿,不,够吃上几天的!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那不就是开荤了?出家人,守戒律,还是吃点个桃儿杏儿的比较好呀!教授心里拿不定主意,所以嘴上还有一套说词,只是口气不够坚决,显得底气不足,犹犹豫豫了。
算了吧,师父,真要我揭穿您的老底呀?自从咱们考察队进了山,那午餐肉,凤尾鱼,您哪一餐少吃了?季正也嚷嚷起来,说教授您为人师表,应该言行如一,内外一至,不要弄虚作假好不好?明明您每天都吃肉,还要冒充自己是一个素食者?
教授连连摆手,说罢了罢了,我认输了还不行?小白龙呀小白龙,你还是做一匹白马比较好,敦厚善良,忍辱负重,怎么这一世托生成人了,立马就变的刻薄起来了?我就顺从了你们这些个小猴崽子们,从此离经叛道,一切方便从事,这就明火执仗地去追杀那只重伤的黄羊,行不行?
这就叫上哪山,砍哪柴,文明的说法也叫与时俱进,创新思维,您永远是我们的好师父,唐僧大和尚!闵星大叫起来,说别磨蹭了,咱们出发吧,大师兄和二师兄没准已经抓住那只三条腿的黄羊了,就等着咱们去烧火烤肉了!至于如何跟上级领导交待的问题,少林寺的和尚们早就编好说词了,那叫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这不就皆大欢喜了?
教授频频点头,说好好好,行行行,就这样吧,佛主果真降罪下来,为师我就如此操练了!
三个人立即行动起来,追赶大刘和小李去了。
只是那三条腿的黄羊只顾逃生,胡冲乱撞,慌不择路,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应该给后面追捕的人们提供一点小小的方便,选择一条比较好走的路,所以,虽然有那一路洒下的滴滴血迹作为路标,可人们的追猎行动却依然步履艰难,辛苦十分。
教授他们三人追上了大刘和小李,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发现目标,在林子里!大刘对教授他们大声喊叫着,一付稳操胜券的样子。
大刘!小李!不要开枪,抓活的!这是教授的回应。
闵星!季正!你们注意左边,别让它跑了!这是小李,他似乎也学会发号施令了。
朋友,躲也没有用,该露脸了!闵星也急不可待地叫嚷起来,他捧着一只已经打开镜头盖子的单反相机,等着拍摄狩猎的情景。
只可惜,好热闹的一场骚乱,雷声大,雨点小,大伙都是白白地欢喜了一场,那三条腿的黄羊又跑了。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人们才又重新发现目标。
只是惊鸿一现,三条腿的黄羊又钻进茂密的灌木丛中,消失不见了。
喂,那家伙逃哪去了?大刘举起步枪,摆出一付随时可以瞄准射击的架式,向大家询问着。
见鬼,突然消失了!回话的是小李,他也端起步枪,东张西望,找不着目标。
看这情形,信心满满的考察队员们终究还是要大失所望了,那三条腿的黄羊,居然成功地逃脱了。
看上去,那片地形其实算不得十分复杂,山势起伏不大,丛林也不甚茂密,最为多见的也就是一些一人多高的丛生灌木,而且清一色的全是那些花期已过的山茶花,这会儿都忙着结种子,挂果累累,葱翠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