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崩溃的队员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他摸了摸嘴角,看见了鲜血;很快,他冷笑着,抬起头,看向将他打倒的队员。
“看个屁看,你还看不出来!这楼在玩我们,哈哈哈哈——小屁孩都看得出来,我们最后,都得死!哈哈哈哈哈!”他像个疯子一样,表情扭曲地狂笑着。
局面失去控制,大家都在他们的争吵中变得越发失去理智。
“你他妈的别瞎说,我们肯定能走出去!”另一名队员朝他怒吼。
“走出去?你还没弄清形势吗?!现在失踪的人,就是我们!我们已经从外面的世界中消失了,现在却在这里鬼混,他妈的你们是不是不想承认,我们最终会死在这里?那么我就跟你们明说——我们所有人,到最后,一个都,出不去!哈哈哈!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很快还会死更多的人哈哈哈哈哈——”他像是看穿了一切般,咬牙切齿地狂笑着,他的眼泪和汗水一起稀里哗啦地往下流。
有些话是不应该摆在明面上说的,但他却说了出来——这下所有人都认清了这个事实。
准备对他群起而攻之的人都沉默了,没有人再理他,任凭他在那发癫;只是窗外的雨还在继续,不知何时是个头。
失落归失落,大家还得继续走下去;大队长有心无力地劝阻着大家,希望大家振作起来。
但大家都坐在墙边,沉默不语;他们明白大队长的意思;只是没有心思再去回应他。
他们只是默默等待着,准备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想法——随时准备离开这一层。
自从上面那里吞噬了两个队友后,墙壁变黑的速度似乎便快了。
还没来得及行动,刚才发疯的队员就将手中的步枪上膛,对着窗外一通扫射,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安和恐惧。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吓了一跳,一时之间楼层中回荡着令人炸毛的枪响。
打空了一个弹匣,他双眼失神地将步枪背回背上,然后无力趴在窗台上。
枪口冒着烟,弹壳撒了一地;一些子弹打在墙上,形成一个个碎石坑,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头;石屑也和那些弹壳混在一起,仿佛发生了激烈的巷战。
一切都归于平静;枪响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大家一时半会都被这声音打乱了思维。
剩下的21名队员都怨恨地瞪着他,眼神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仇恨,仿佛这个人在他们眼中,已经变成了敌人。
只见他取下了空弹匣,在手里抬了两下,然后用力扔了出去——弹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在夜空中向着下方坠落下去。
他似乎看得还不过瘾,然后他一下子将自枪套里的手枪也扔了出去。
那把黑色的手枪一边不规则地旋转着,一边离他越来越远。
大家看着他怪异的举动,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接着他捡起了地上的所有弹壳,又一把扔了出去,在空中形成一阵弹壳雨。
他的眼神越来越灰暗,大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他把自己也扔了出去——由于大家都很疲劳,一时之间竟没人起身去阻止,大家眼睁睁的看着他爬上了窗台,一边脚踩着窗台,手抓住窗框,另一边手脚都悬在半空中。
他在死亡的边缘摇摇欲坠,嘴上痴痴地笑着;他在试探,而不是表演给他的队友看,或者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其它队员这时才赶紧站起身,想劝阻他——不过联系到刚才他的情况,他们又不敢太靠近,害怕进一步刺激他。
“兄弟,有话好说!”大队长以合适的腔调跟他搭话。
外面的大风把他的头发和衣服刮得沙沙作响,他挂在窗台上,在楼梯间橘黄灯光的照射下,像一只若隐若现的幽灵。
窗框并不结实,被他的体重拉得摇摇欲坠,他的处境越发危险了;他陷入了暂时的沉默,表情也不再扭曲;他像是想通了一切,露出释然的微笑,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他松开了手,身体随之往外倒去。
“不——!”大队长惊叫一声,和大家一起冲到窗边,看着他的身影迅速下坠,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在他坠落的过程中,他始终眼神坚定,面带微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大家都目瞪口呆,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的队友就这么掉了下去;但同样地,他似乎一直没有着地,因为大家都没有听到他摔在地上应该发出的声音。
这下队伍中只剩21名队员了;狂风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刚才还在发热的身体,此时却冷汗直冒,被风一吹,大家不禁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家现在都很疲惫,只是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继续往下走,这一层楼的墙壁已经开始变黑,他们再度起程。
他们每往下走一层,就休息一会儿,等到墙壁开始变黑,就再往下走一层。
窗外天空漆黑如墨,楼道里只有昏黄的白炽灯光,现在这灯光似乎越来越暗,他们只能拿着战术手电照亮四周;一时间光柱四处乱晃,加剧了笼罩在大家心头的诡异气氛。
大家都又累又饿,在经过50层后,所有的人都受不了了;早先坚持全副武装的6个人此时也放弃了,他们扔掉了多余的装备,只保留最基本的武器弹药,食物和水;然后头也不回地往下走。
让他们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随着不断下楼,大家都变得昏昏欲睡;但每一层最多停留15分钟,他们只能暂时分成两组,一组休息10分钟,就下楼,让另一组也休息10分钟;循环往复。
但人在疲劳的状态下很难坚持这种机械性的动作,有些队员一旦睡着,简直雷打不动,即使生死攸关,依然如此。
在这一过程中,他们只坚持了几层楼,时间不到1小时,就有人受不了,甚至有队员发起了起床气——
“他娘的能不能让老子多睡会!我受不了了!”一名队员怪叫一声,在这空旷阴森的楼道内显得突兀无比。
“吵什么吵!你当我们就睡好了吗?这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丫的睡久了你就等死吧!我看是命重要还是瞌睡重要!”一名小队长呵斥道。
但大家精神都不太好,所有人都不想说话,也就任他们发脾气了。
发起床气的人也知道这一点,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话虽这样说,但实际的情况却大家很难再坚持十分钟一次的睡眠——再往后,整个队伍只留下两个人执勤,其余的人一起睡,然后执勤的人轮流更换。
这样以来,每个人都能得到大概100分钟的睡眠,然后执勤的人也是100分钟更换一次。
睡眠算是稍微解决了,就这样便睡边走,大概经过了3个小时;另一个问题又接踵而至——他们越来越饿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再次搜索起新一层的教室,在他们不知不觉过了多少层之后,这些教室开始发生一些变化。
队员们仔细回忆着,确实有很多地方变了样,这些教室变得有了生活的气息——课桌摆放变得凌乱,桌子上有了作业书本,一些椅子上挂着书包;黑板上也出现了字迹和图案;还有一些课桌上出现了饮料和零食,厕所的洗手台终于流出了自来水。
如同一间教室晚自习下课后的样子,白色的灯光把教室照得透亮,窗外是一片黑色的朦胧。
曾经的他们有多少个夜晚都是伴随着这样的环境度过;这些教室变得有了生活的气息,和他们印象中的教室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不知道是何时出现这种变化的,但这还是让大家失落的心情平静下来,他们在教室里搜集好零食和饮料,装进背包,再进入下一层。
教室的样子继续重复着;虽然不知道为发生这种变化,但是这算是目前为止他们碰上的唯一好事了。
在新的一层,他们确认了这些食物;既没有过期,也没有怪味,可以食用。
他们检查了这一层的情况,并搜集到了同样的食物;然后是再下一层,依然如此。
他们渐渐放松下来,至少暂时不需要担心食物问题了——他们大快朵颐,用零食填满了自己的胃;只有包括大队长在内的4个比较警惕的特警没有吃这些零食,因为他们不敢保证吃下去的后果。
只是大家都放松了警惕,丝毫没有发现周围的异常,在他们看来,情况甚至变得乐观了起来。
他们一边下楼,一边继续休息——半小时后,吃过零食的特警发现衣服似乎有些紧——脱下来一看,他们原本健硕,经常锻炼的身体上竟然在他们没有知觉的情况下长出一圈赘肉!赘肉覆盖在原本的肌肉上,让他们胖了一整圈,就像长期吃垃圾食品,又缺乏锻炼的样子。
原本合身的衣服此时显得太小,他们只好脱下了衣服,光着膀子,赘肉跟随着他们,他们成了一个个大胖子。
他们很快就得出,是零食的问题,因为没吃零食的4个人,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但显然,即使知道原因如此,他们也没法拒绝这些东西——在搜集到零食后,已经有队员把自己的单兵口粮吃了个干净;如果这17个人不想饿死,他们迟早都必须继续食用这些零食,才能不被饿死。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他们的求生欲越发强烈;但这是人类的生存本能,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事到如今,就像之前那个队员所说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肥胖带来的问题很多;加速疲劳、懒惰、消耗增加、反应变慢……他们失去了作为特警所应该具备的战斗能力。
外面的东西果然不能乱碰;只是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显然为时已晚;在连续向下20层后,就有3个变胖的特警累得走不动路;他们满身大汗,气喘吁吁,自称又累又饿,很想睡觉。
他们只好掏出背包里那些搜集来的零食,拆了包装就想往嘴塞——
4个正常的特警制止了他们,但剩下的其他队员却是口水直流——他们也饿了,想继续吃那些零食,好像吃东西成了他们唯一的需要。
大家闹腾起来,纷纷要求吃东西,4个正常队员双拳难敌四手,在一阵劝阻无效后,只好放弃。
变胖的特警们继续大快朵颐起来,他们现在已经完全不计后果,只想着吃饱了再说;即使知道继续吃这里的零食会发生什么,也无法阻止他们近乎疯狂的填饱肚子的欲望。
4个队员看在眼里,只得哀声叹气,任由自己队友的行为。
他们也很无奈,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处理范围;总不能兵刃相向,朝他们开枪吧?
他们不停地吃着东西,搞得这4人也有些饿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吃着各自的单兵口粮,这东西吃一点少一点,等到吃完后,情况将会更糟。
胖子们吃了个饱,终于有了继续前进的力气,趁着墙壁还没变黑,一行人朝下一层出发。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吃过零食的队员又胖了一圈;他们只有把背包肩带的距离调到最大,才能勉强背上——他们需要这些背包来搜集每一层的零食和饮料;但这个举动消耗了他们多半的体力和时间。
大家的下楼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到后面,他们只有不断地下楼,然后搜索,不断地吃,不断地睡——
17个人身体变得越肥胖,消耗的食物就越多,需要的睡眠也越多;这是另一个恶性循环;他们只好脱掉身上的一切,包括内裤;好在大家都是男的,又遭遇如此诡异情况,早已没了互相取笑的心思;对于他们现在的体型来说,这些套在身上的东西显得实在是太小了。
终于,在往下又走了近60层后,17个人胖得走不动路,就像一个个圆滚滚的肉球,他们连动一下都困难,更别说搜集零食和吃东西了;他们开始羡慕早先死掉的三名队员,以及没有吃零食的4名队员;现在的情况对于他们简直是天大的灾难。
一环扣一环,他们一步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但他们又能怪谁,还不是只能怪自己。他们现在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自杀。
其余的4人庆幸自己的警惕,但对于他们队友的情况,他们也很绝望。
这一层的墙壁开始渐渐变黑,17个人讨论了一阵——与其让这怪楼杀死,不如就此自我了结。
——结束了,他们都这样想,楼梯依然没有走到尽头,就像从楼里跳出去的队员说的: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们现在对此深信不疑。
只是吃了零食的人,变胖的速度并不一致,有6名最为肥胖,大腹便便的队员面对这种无奈,选择了自杀;但他们浑身如同水肿一般肥胖,动一下都得使出吃奶的力气,更不要说拿枪了——他们的手指已经粗得根本塞不进手枪扳机的位置。
他们只能要求4名正常的队员,当着大家都面,杀了他们。
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虽然这样以来,他们就不再算是自杀,但看着他们现在艰难的样子,死亡的确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4名正常队员颤抖着举起手枪,对准他们,犹豫了很久后;却没有开枪。
楼梯间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所有人都等待着枪声响起,那将是宣判他们死亡的声音。
3名队员都放下了枪,面对昔日的战友,哪怕他们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们也下不去手——攻击队友说是不可原谅的;这是他们训练中所牢记的东西。
墙壁开始变黑了,他们必须立刻做出选择;失去行动能力的6名队员要么被他们开枪以解脱,要么死在怪楼的侵蚀下。
“你们……先下去。”大队长命令道。
大家得令,先行下楼;这一层只剩下了大队长和6名胖得无法移动的队员;他们早已没了刚进教学楼时的神采奕奕,现在却成了如此病态的模样。
他们看着大队长,大队长也看着他们;墙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大队长没有时间犹豫了。
大队长向这6名战友行了军礼,把手枪解锁。
他重新抬起手臂,深呼吸,枪口瞄准了他们的头部——扣下扳机,子弹穿膛而过;枪响和他们的鲜血同时绽放;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已经发黑的墙壁,6片血渍连城一片,像一簇暗夜中盛开的血红玫瑰。
6声枪响,每一响都隔了几秒钟,楼梯间在喧哗和寂静中不断轮换,让大家精神高度紧张;很快,大队长从楼上下来了。
剩下的15人,包括4名正常的特警,11名肥胖异常的特警。
大家都沉默地看着表情严肃的大队长。
大队长明白,自己的队伍已经支离破碎,他很想拯救自己的队员,却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做起;这教学楼让他十几年的特警经验都化为泡影,这是让他最为沮丧的地方;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自己也快坚持不住了;现在他需要重整自己的队伍——所有人都明白,这些变得肥胖无比的队员已经成了完完全全的负担,无法为队伍提供任何作用。
“你们……对不起,但,说实在的,队伍中已经不需要你们了……”大队长在亲手了解了刚才的6名队员后,心性大变,他现在首先要保证自己的队伍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以换取微乎其微的逃出生天的可能;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需要抛弃这些肥胖的队员。
大家闻言,都明白了大队长的意思。
在刚才的枪响后,肥胖的队员对自己将何去何从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只是大队长的话帮他们确认了这个方向。
剩下的11名变胖的队员中,有3人想从跳楼自杀,但如今他们已经变得太胖——他们的身体比窗户宽出太多,但这并没有阻止他们陷入疯狂的内心,他们也不想再拖累队伍。
在他们的请求下,大队长开枪打断了窗户栅栏,然后4名正常队友帮助他们艰难地爬上窗沿——1个大胖子被推到窗沿,然后被4个正常队员一齐用力往外推——刚才的枪响后,另外3个正常特警终于摆脱了心理负担,和大队长一起处理这些胖子队员。
趴在窗沿的一名队员被他们推了下去,大家看着他们的身体在恐惧的大叫中迅速变小,直至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后续的两个人没有改变想法,所以他们也先后被推了下去。
本来的自杀,在此刻却成了为了减轻负担的他杀;虽然方式有所不同,但这也是被害者心中所想——赖活不如好死。
只是这加重了4名正常特警的心理负担,现在队伍里还有8名队员,正常队员和肥胖队员的数量一致了。
墙壁开始迅速变黑,这4个变胖的队友既不想被枪杀,也不想跳楼;但他们终归是逃不掉的,他们走不动了,周围的墙壁开始迅速扭曲变形,一点点地压迫着他们。
4名正常队员没有办法,他们不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浪费体力把肥胖的特警拽下来,所以只能在走到两层楼的中间,看着剩下的4名肥胖队员被扭曲的墙体一点点吞噬。
墙体不断挤压,让他们的肥膘中流出了一杵杵鲜血——他们已经胖得无法移动,只能任由楼体的变化作用在自己身上;地面和天花板扭曲变形,碾压着他们——他们不知道中了什么幻觉,居然表情喜悦,纵声大笑,完全没有痛苦的样子。
直到最后楼层完全塌陷,他们都一直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恐怖的景象让最后4名正常的队员目瞪口呆。他们的战友具体是如何被杀死的已经不得而知,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他们都陷入了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老大,怎么办!”一名队员惊恐地叫着,他看着原本24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4人,他们的内心已经濒临崩溃——虽说特警们的即使心理素质很优秀,但面对从未见过的事物,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只是他们正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
“别管,继续往下走……”大队长回答道;他看了看身边仅剩的三个队员,头也不回地带头往下走,其他队员只好跟上。
大队长琢磨着,如果楼里的零食不能吃,那么仅凭手头上的口粮和水,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这样看来,厕所里水龙头的水应该也不能喝了,虽然是生水,但本以拿来救命,现在却成了要命的玩意。
他们不敢尝试去喝这些生水,因为担不起后果。
粗略计算,他们在这里的时间已经过了超过12个小时;盘算之后,他们在这里最多还能坚持1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感觉死亡在一步步逼近;不过他们对恐惧已经麻木了,加上身体疲惫,他们急需休息,但现在的情况不过他们扔掉了身上多余的东西,希望能让自己变得稍微轻松一点。
他们现在机械性地每过10分钟,就向下走一层,以缓解身体的疲劳。
尝试回头的行为还是失败了,无形的压力阻挡了他们的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