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老朽不知道……”
“同住一个屋檐下,江家也并不大,你真的会不知道?事到如今,又何苦如此。”
江老爷子脸色微变,“老朽不懂王妃在说什么。”
蓝漓也不恼,只道:“江梦琪我要接走,你死了这条心吧。”
江老爷子冷硬着声音道:“王妃,恕我直言,梦琪怎么说也是我的孙女儿,我带走她名正言顺,王妃便是身份娇贵,也是管不了我的家务事的。”
“是吗?”蓝漓慢慢看向他,“她是我的表妹,我如何管不得?”
江老爷子噎了噎,艰涩的道:“不论如何,梦琪是陆家人送回江府修养的,王妃若执意将她带走,让老朽如何和陆家交代?”
“是吗?”蓝漓冷道:“去将表小姐扶过来。”
“是。”彩云带着两个丫鬟上前扶持江梦琪。
彩云觉得可笑,这个老爷子,竟然敢拿陆家人压小姐吗?且不说陆家并不重视江梦琪,就算真的把她当个宝,小姐也不会惧怕任何人。
“王妃!”江老爷子的脸色也是陡然变了,“王妃这是要以权压人吗?”
闻言,蓝漓笑了,对付这样唯利是图,有用时当宝无用时弃如敝屣的人,最好的打击办法,就是打破他那些虚无缥缈的希望,让他彻底跌入尘埃从此无法翻身。
蓝漓看向彩云。
彩云将一张纸伸到了江老爷子面前。
江老爷子只粗略扫了一眼,面色大变,“这……”那分明是城北一座庄子的地契,他买下之后藏的十分隐秘,怎么会……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蓝漓慢慢道:“你的好儿媳邹氏,早就把你的那些私房钱全都洗劫一空了。”
江老爷子脚下踉跄,神色震惊,“不可能,怎么会——”
彩云冷笑道:“王妃原来沉默不言,是念着姑太太还在江家,不想让江家太难看而已,不过如今看来,江老爷子是一直被蒙在鼓里啊。”
江老爷子脸色青白,那些产业……那些产业可是他江家的家底,他的命根子啊,如今听彩云这意思,竟是都到了王妃的手中,这……岂不是江家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吗?
“王妃……老朽方才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还请王妃原谅——”江老太爷慌忙道:“老朽很感激王妃为老朽拦下邹氏,梦琪王妃也可以带走,毕竟王妃身边有神医,对梦琪的身子也更为有利,可那些庄子和地产地契,都是老朽一生所存,是老朽的私产,和节度使大人没有半分干系,还请王妃高抬贵手,还给老朽……”
“是不是有干系,要等王爷查清所有,才会定论,如今你说这些为时尚早。”蓝漓淡淡道:“至于陆家那里,自有我去交代,至于你,就不必担心了。”
语罢,蓝漓带着彩云江梦琪,身后战狂护航,上了马车,很快离去。
江老爷子的呼喊没有人去回应,半晌之后,在江家下人的扶持下上了马车离开,一瞬间背影佝偻,好像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柴宁站在别业的门前,神色清冷的看着柴老爷。
柴老爷面色怪异,别过脸不去看他,索性要拂袖而去。
“父亲。”
柴宁的声音传来,柴老爷闻声回头,却见柴宁双膝跪地,柴老爷面色微变,“你……你这是做什么?”
柴宁看着这个从小养育自己长大的人。
“都说商人重利,我一直不以为然,甚至父亲在母亲死后一年另娶继母进门,我也告诉自己父亲只是畏惧一室清冷,孤单寂寞,并不是为了继母族中可以支持父亲在西川生意上的发展;江老太爷喜欢梦琪,父亲便默许定下了我和梦琪的婚事,可在江家二房力压大房的时候,您要取消婚约,我也告诉自己是因为继母说过,安静端丽的女子更适合做妻子,你们只是不喜欢梦琪的性情……诸如此类,不胜凡举,我都在自我安慰,蒙着眼睛不愿相信——可就在方才,父亲让我明白了,什么亲情友爱,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照样一文不值……这不是我想要的家,面对着这样冷漠的家人,我连一天都待不下去。”
也在那一刻,他的心忽然就冷了。
柴宁心中信念坚定,重重对着柴老爷扣了三个响头,额头青紫带着脏污,他抬头,慢慢道:“往后,就请爹爹好自为之吧。”
柴老爷面色僵硬,咬牙道:“你——好好好!”父子天性,他又岂会不明白才柴宁的心思,他看着柴宁眸中的坚定,艰难的道:“随便你。”
然后拂袖而去,没有回头。
柴宁跪在地上目送父亲离去,很久,直到柴老爷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也没有起身。
暗处,彩云看着柴宁,眼神晶亮带着华彩,忽然,她的神色变得有些迷茫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不规律了,她下意识的按住胸口,想要阻止那些不规律,却发觉没用,连指尖都有些轻颤。
她用力的握紧了拳头,暗暗皱着眉头,怎么回事?
彩云忽然转过身子,奔了出去,不远处是护城河,她站在护城河边,月色映人,她看到护城河中自己的样子,眉眼娇俏,隐含春色……
她再次皱起眉头,双手握住自己发热的脸颊,用力的拍了两下,不不不,她喜欢的明明是……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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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了,是心动的感觉。
蓝漓无奈笑道:“你都是听谁说?”
“风神医。”
蓝漓诧异:“你这样日理万机的,不会还专门去询问风神医关于孩子的事情吧?”
白月笙听了一会儿,失望的抬头,“难道不行?”
蓝漓愕了愕,说不出话来。
“那你……”她想了一下,“很喜欢孩子么……”
“当然。”白月笙回的不假思索,见蓝漓脸上笑意微收,又道:“你要什么时候告诉家轩?”
蓝漓还来不及跟肚子里孩子吃醋,就被白月笙投下一记深水炸弹,可她很快反应过来,道:“家轩不是已经唤你爹爹了吗?”
“是王爷爹爹,这前面的王爷二字,总让我觉得他有很多个爹爹而我不过是其中之一,极不正式,我每次听了都——”心里很不舒服。
看着他素来冷峻的脸上出现懊恼无奈的表情,蓝漓不客气的笑出声来,不过被白月笙冷眼飞来一记,又立即强忍了下去。
蓝漓道:“我会选合适的时间告诉他。”
“你上次似乎也是这样说的。”
蓝漓呐呐:“我……哎,好吧,我尽快。”
白月笙自然是不信的,因为蓝漓拖得太久了,还是在蓝漓再三保证下才勉为其难信了。
下午,一行人便搬到了西川别馆。
走的时候,柴老爷柴夫人满脸歉疚再三挽留,蓝漓也不过是淡淡一笑而过,走的干净利索。
柴老爷望着不远处的一队车马,脸上的神情也有些阴沉。
柴夫人道:“王爷走了,静儿那边可怎么办?”
“只要他们不离开此处,总也是有机会的,我——”
“你们没有机会。”院内,柴宁大步而出,神色平静。
柴老爷和柴夫人脸色都是微变。
“父亲。”柴宁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曾教过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柴家已经家大业大,为何非要攀附王爷?”
“什么攀附?那是静儿的心意,我们——”
“心意?”柴宁自嘲的笑了一声,“如果静儿的心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落魄书生呢?我竟不知,您又何时成为会顾全儿女心意的人?”
柴老爷被儿子这般戳心,脸色阵青阵白,气的不轻,“你这逆子,既不帮忙,最好也不要碍事。”
柴宁冷冷道:“我说了,你们没有机会。”
这一日,柴宁也带着江梦琪离开了柴家。
他很小就随着父亲一起学做生意,也是一心一意勤学好进,后来父亲生出要与江梦琪退了婚约的心思,只因梦琪的爹娘在江家无势,他便明白自己不能太过依附柴家,不然只会成为被人牵制的木偶,终难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何况,还有继母一家早将手伸到柴家生意上来。
他早就用自己往年存下的银子购置了宅院经营了私产,虽比不上柴家家大业大,但糊口度日足以。
晚些的时候,柴宁去见了蓝漓。
蓝漓已经怀孕四个月了,小腹微隆,脸色红润,翻看着船行历来账目,见柴宁到来,微微一笑,“本要与你说一声才走,只是没找到你人,所以便直接搬了过来。”
柴宁道:“毕竟王爷要处理公务,长时间的住在柴家本就不合适,当初是我思虑不周。”
“你怎么了?”蓝漓分神看了柴宁一眼,放下手中册子,“你近来似乎心情不好,是因为江梦琪的事情吗?”
“可能是太累了吧。”
蓝漓嗯了一声,想着为了江梦琪,他最近的确是很累,便道:“梦琪的身体恢复的不错,至于心病,好好照顾着,总有恢复的那一天,你也不要太担心。”
柴宁道了谢,又和蓝漓说了一些布匹生意上的事情。
毕竟,不久以后蓝漓肯定是要回京的,京中紫漓布行还是要顾,柴宁在西川很多年,对此地的布品也甚为熟悉。
顾忌着蓝漓的身子,柴宁有话都说的简明扼要,半个时辰便交代清楚,告退离去。
他离开之后,彩云悄然到蓝漓身边耳语了几句。
蓝漓眉心微蹙,“莫怪他如此……”
彩云道:“说起来他对小姐的心倒是很真,若非是这样,也不会因为柴静的事情让柴老爷和柴夫人难看了。”
蓝漓敛了眉目。
当初救柴宁是因为蓝修言所托,也并未寄望过什么回报,如今他这样,蓝漓反倒有些不适。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有些人情欠了很难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