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44、王妃不吃鱼

蓝漓道:“你去仔细查查前因后果。”安静了这么久,为何忽然有人对玉海棠动手?会是谁呢?

晚些,桑嬷嬷将准备好的晚膳端了过来,不出意外,还是有一尾鲫鱼。

见蓝漓多看了一眼,桑嬷嬷解释道:“这条鱼不是午膳那条,重新做了一条。”而午膳时候是红烧的,这条是清蒸。

蓝漓收回自己的视线,随意吃了些,却没动那条鱼。

桑嬷嬷僵了僵,默默将鱼收拾了下去。

蓝漓又逗了逗孩子,时辰便不早了,孩子由乳母带下去安置,蓝漓正要休息,却见白月笙出现在水阁院内。

他的眉微微蹙着,见蓝漓向他看来,唇瓣微开,想说什么,却慢慢抿住。

蓝漓默默收回视线,当是没看到一样,然后转身进了内室。

这就是两人半个多月来的相处模式。

白月笙有些懊恼,正巧就看到桑嬷嬷原封不动的端着那盘鱼出来。

白月笙瞪着那条红烧鱼,像是鱼欠了他的一样。

半晌,挫败的别开视线,他并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半个月的不理不睬,对他来说简直是煎熬,他真的受不了了。

白月笙大步入了内室,恰逢蓝漓在宽衣。

两人都是一愣。

蓝漓很快扯过中衣系带系好,问的淡漠:“有事吗?”

白月笙滞了滞,半晌,僵硬的吐出几个字来,“你为什么不吃鱼?”

蓝漓淡淡道:“我想吃便吃,不想吃便不吃,好像与王爷没什么关系吧。”

这冷漠生疏的王爷二字,让白月笙有些气,他却强迫自己镇定,“那鱼是……你大哥专门为你买的,你就不怕浪费了他一番心意吗?”

“浪费也是我大哥的心意,我大哥不会怪我。”

“你——”白月笙气急失语,又见蓝漓明显不想多说,已经翻身上了榻,叹了口气,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离开了。

床上,蓝漓唇紧抿,极不是滋味,一条鱼而已,买了就买了,还要假托别人的名声来送,真当她是傻得吗?

她真的很生气。

事实上,早产那日痛彻心扉的痛楚,是因为突然惊闻,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清醒之后,这两年间两人的相处诸事一一从眼前闪过……

若说白月笙只为了睡个好觉,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用别的办法要求限制或者威胁她,将她拘在身边,可白月笙恰恰相反,他对她极好,珍之重之,多番顾虑都是为她,甚至还怕她知道他那少有人知的隐疾……

她心中明白,这些都是因为白月笙心中有她,他喜欢她,可既有她,又为何这么不信她?难道她在白月笙的眼中,就是这样没脑子的蠢女人,只凭别人说什么,一点都不会想吗?

而那日那些尖锐的像是要命的疼痛,也吓到了她,她有点怕,可那又如何?今时不同往日了,她不是五年前的蓝漓可以走的毫无顾忌不带走一片云彩。

她忘不了,也放不掉。

想着想着,蓝漓的心情有些糟糕,竟然大半个晚上都没睡着。

第二日,一如往常。

彩云早起的便来禀报了一声,那场火看起来是意外,实则倒似是人为,只是失去做的干净利索,倒是查不出什么端倪来。

“玉海棠平素的作息和习惯如何?”

彩云不喜玉海棠且早过多防备,也将玉海棠查了几番,便回报给蓝漓知道。

蓝漓听罢,问道:“大佛寺,她去过几次?”

彩云道:“算上去年四少爷和舟少爷出事那次,一共不超过三次,烟雨楼到小姐手中的之前,还去过一次。”

蓝漓想了想,道:“你去查查看这大佛寺可是有什么特别的。”玉海棠并没有拜佛进香的习惯,怎么偏生只对大佛寺如此情有独钟?

彩云应了一声是,然后欲言又止,“那个,梅……”她抬眸,小心的看了蓝漓一眼。

蓝漓口气淡淡,“行了,快去吧。”

彩云泄气,“知道了。”她本想说梅映雪的事情来着,但看蓝漓的表情实在拿不准蓝漓的想法,王爷啊王爷,不是我不帮你,你自求多福吧。

午后,白月笙下朝便来水阁,先去看过孩子。

桑嬷嬷跟在一旁回报,“王妃说今日不吃鱼,所以……”王妃很少专门交代什么,他们这些下人怕王妃不高兴,所以便没做。

白月笙没说话,心中却是气恼的厉害,道:“既然王妃不吃,便把那些鱼都丢出去吧。”

桑嬷嬷颤了颤,“是,属下知道了。”

白月笙的心里极不是滋味,他在想这个女人到底要闹别扭多久?他决定晚上他必须要找蓝漓好好谈一谈。

夜晚如期而至,白月笙却是晚膳之前就到了。

饭桌上,多填了一副碗筷。

蓝漓依旧如常,没有看到多出来的那个人,安静进食,白月笙拿起筷子,只觉食不知味,又放下,等蓝漓吃好了,才道:“我们谈谈。”

易瑶隔日便来看一次,生产那日发生的事情她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想了半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轻声问道:“宝宝还没取名字吧?可想了要取什么名字吗?”

蓝漓轻笑着逗弄孩子,道:“还没想好,过些日子吧。”

“也好,对了,你大哥前日托人买了鄱阳湖的湖鱼,据说对刚生产过的女子恢复极好,我让人拿来放在小厨房了,每天做一条,你可要盯着吃。”

“鄱阳湖的湖鱼?”蓝漓看向易瑶,眼眸动了一下。

易瑶别开视线,道:“是啊,好了,你祖母最近这段时间身子都不利索,我先回去照看了,明日再来看你。”

“嗯。”

易瑶离开之后,蓝漓的视线有些深沉,她忽然问道:“我大哥送了多少湖鱼过来?”

战英笑眯眯的道:“足有十几条呢,和水一起送来的,每日吃都是新鲜的呢。”

“是吗?”蓝漓垂着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娃儿哭闹了起来,外面等着的乳娘连忙进来将孩子抱走喂奶。

关于这件事情,蓝漓本有些异议,可她生产之后那几日眼睛不方便,又因为是早产,身子虚弱,母乳不足,如今也只好依托奶娘身上。

好在这两个奶娘极懂事,既照顾孩子,又不会太过剥夺蓝漓和孩子相处的机会。

彩云悄悄迈步入了厢房,道:“小姐,用午膳吧。”

“嗯。”

桑嬷嬷上前扶着蓝漓下了床,她穿着轻便宽大的蚕丝衣衫,迈步到了桌边,果然看到吃食之中到了一道鲫鱼,只闻着味道便知与京中寻常所吃的鱼不同。

蓝漓素来都是只准备够自己分量的食物,生产之后也是如是,进食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桌上的食物都吃了些,却唯有那道鲫鱼一直没用动。

彩云忍不住道:“小姐,这鱼可是大少爷专门买的——”

蓝漓忽然抬头,向她看来,虽是什么都没说的,但却让彩云滞了一下,后面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了。

蓝漓放下筷子,午膳结束。

寒月轩中,白月笙正在处理手头的奏折。

战坤前来禀告:“彩云姑娘方才来了,她说——”

白月笙放下奏折:“说什么?”

战坤低声道:“王妃不吃鱼。”

白月笙一怔,叹了口气。

战坤也不敢多言,沉默的伺候着。

白月笙摩挲着手中的奏折,面色也慢慢变得阴沉,千防万防,却还是没防得住,且因为这件事情,差点酿成大祸……他忽然起身大步离去。

白月笙骑马直接到了梅府梅园。

梅园,是梅映雪的居所,因为梅映雪为人冷漠,也并非靖国公亲生女,所以往来的人也很少,很是寂寥。

管家等人自拦不住白月笙的脚步,当他立在梅园门前的时候,梅映雪正换了一身软甲,准备出去,见着白月笙,着实心头一怵。

很快,梅映雪回神,道:“王爷,不知今日前来,有——”

她的话没说完,白月笙竟忽然出手,对着梅映雪当胸便是一掌。

这一掌用了十成内力,梅映雪又是防备不及,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落在尚未发芽的梅树上,压断一树枝丫,然后重重的落到了地面上,口中鲜血直涌,脸色惨白。

“阿……笙……”她艰难开口道。

白月笙袍袖一挥,又是一掌,梅映雪整个人甩了出去,翻滚一下,跌在梅园廊下的石阶前。

十几名武婢飞速奔出,都被眼前发生的事情惊到了,他们都是梅映雪的心腹,连忙护住梅映雪,春蝉更是对他怒目而视,“王爷这是做什么?想要打死我家将军不成?”

“你……”梅映雪翻过身子,嫣红的血不断从嘴角渗出,“你……你曾为了……阿辰……不愿伤我分毫……如今……却为那个女人……连你们的兄弟情义……都要不顾了……吗……”

白月笙冷冷的道:“你所作所为,十条性命都不够,我一次次容忍你,都是为了三哥,我怕他伤心……可你却得寸进尺,还将主意打到蓝漓的身上去!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梅映雪忽然就笑了,鲜血直流之下,那笑容是凄楚和苦涩,她知道,白月笙是真的想杀她,且分毫不曾掩饰,那周身凌冽的杀气,让院内的武婢都浑身警惕,对白月笙拔剑相向。

春蝉勉力抑住心头的恐惧,僵声道:“王爷,我家小姐纵有再多不是,自有朝廷律法处置,断然也容不得王爷滥用私刑!”

“王爷息怒!”战坤忙低声道:“此处是靖国公府,若在这里闹出人命,事情便不能善了了。”

也在此时,白月辰闻讯赶来,见这场面,脸上血色全无,他握住白月笙的手臂,道:“七弟……”虽并未说任何求情的话,但眼眸之中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

白月笙看向白月辰,一字字道:“三哥,你知不知道心儿因为她说的那些事情早产了,差点出事。”

“华阳王妃的事情我听说了,可阿雪并非故意要害王妃,她只是心里难受气不过,所以才多说了两句……”白月辰面上带着几分苦涩,“就当是看三哥的面子,放过她。”

白月笙身子一僵。

梅映雪不会无故刺激蓝漓,为何?还不是因为自己……且那失眠症之事,本就是事实……

一时之间,他懊恼自责,他在迁怒梅映雪的同时,自己心中又何尝好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