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为这件事忧虑万分,屡次请求魏王赶快命令晋鄙进兵,又让宾客辩士们千方百计地劝说魏王。魏王由于害怕秦国,始终不肯听从魏无忌的意见。魏无忌估计终究不能征得魏王同意出兵了,他没有办法,就对门客说:“大王不愿意进兵,我决定自己去赵国,与秦军拼个死活。”他手下的很多门客都愿意跟他一起去。于是凑集了战车一百多辆,魏无忌带着门客赶赴赵国,准备到战场上同秦军拼个你死我活。
魏无忌带着车队走过东门时,去见他非常尊敬的朋友侯嬴,把打算同秦军拼一死活的想法告诉了侯嬴,然后向侯嬴诀别准备上路。行前侯嬴说:“公子努力干吧,老臣我不能随行。”
魏无忌走了几里路,心里不痛快,自语道:“我对待侯嬴算是够周到的了,天下无人不晓,如今我将要死难,可是侯嬴竟没有一言半语来送我,难道我还有什么过失的地方吗?”于是又赶着车子返回来,想问问侯嬴。
侯嬴一见魏无忌,便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公子会回来的。”又接着说:“公子仁厚爱士的品德闻名天下。今天你有了危难,没有别的好办法,才准备与秦军决一死战,这就好像把肉投给饥饿的老虎,这会有什么好处呢?如果这样的话,还用我们这些宾客干什么呢?公子待我情深意厚,公子前往可是我不送行,因此知道公子恼恨我,一定会返回来的。”
魏无忌连着两次向侯嬴拜礼,进而向他请教对策。侯嬴就支开旁边的人,同魏无忌秘密交谈说:“我听说晋鄙的兵符经常放在魏王的卧室内,在妻妾中如姬最受魏王的宠爱,她出入魏王的卧室很随便,只要她肯尽力帮忙,是能偷出兵符来的。我还听说如姬的父亲被人杀死,如姬报仇雪恨的心志积蓄了三年之久,除魏王以外,她想寻求一个能为她报杀父之仇的人,但没能如愿。为此,如姬曾对公子哭诉,公子派门客斩了那个仇人的头,恭敬地献给如姬。如姬一定愿意为公子效命而死,决不推辞,只是没有机会罢了。公子如果真的开口请如姬帮忙,如姬一定会答应此事,那么就能得到虎符而夺取晋鄙的军权,这样北边就可以救了赵国,而且西边能抵御秦兵,这是如同春秋五霸一般的功业啊。”
魏无忌听从了侯嬴的计策,请求如姬帮忙。如姬果然盗出晋鄙的兵符,并送交给魏无忌。
魏无忌拿到了兵符准备上路,侯嬴说:“将帅在外作战时,有机断处置的权力,国君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以求便利于国家。公子到那里即使两符相合,验明无误,如果晋鄙仍不交给公子兵权,而要重新请示魏王,那么事情就危险了。我的朋友屠夫朱亥可以跟您一起前往,这个人是个大力士。如果晋鄙听从了你,那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他不听从你,就可以让朱亥打死他。”
魏无忌听了这些话后,便哭了。侯嬴见状便问道:“难道公子是怕死吗?为什么哭呢?”魏无忌回答说:“晋鄙是魏国勇猛强悍、富有经验的老将,我去他那里恐怕他不会听从我的命令,必定要杀死他,因此我难过地哭了,我哪里是怕死呢?”于是魏无忌去请朱亥一同前往。
朱亥笑着说:“我只是个市场上操刀宰杀的屠夫,可是公子竟多次登门来看我,我之所以不回拜答谢您,是因为我认为小礼节没什么用处。如今公子有了急难,这就是我为公子效命报答的时候了。”于是朱亥就与魏无忌一起上路了。
魏无忌去向侯嬴辞行。侯嬴说:“我本应随您一起去,可是年岁老了不能成行。我愿计算您行程的日期,您到达晋鄙军部的那一天,我面向北刎颈而死,来表达我为公子送行的一片忠心。”魏无忌于是上路出发。
到了邺城,魏无忌拿出兵符假传魏王命令来代替晋鄙担任将领。晋鄙合了兵符,验证无误,但还是怀疑这件事,就抬起头盯着魏无忌说:“现在我统帅着十万大军驻扎在边境上,担负着保卫国家的重大任务,今天你只身一人来代替我,这是怎么回事呢?”正要拒绝接受命令。这时站在魏无忌身后的朱亥大喝一声:“你不听大王的命令,是想造反吗?”他边说边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四十斤重的大铁椎,向晋鄙的脑袋上砸过去,一椎结束了晋鄙的性命。魏无忌于是统率了晋鄙的军队。魏无忌开始对部队进行整顿,他向军中下令说:“父子都在军队里的,父亲回家;兄弟同在军队里的,长兄回家;没有兄弟的独生子,回家去奉养双亲。”经过整顿选拔,魏无忌得到了八万精兵,开拔前线援赵抗秦。
赵王和平原君赵胜到郊界来迎接魏无忌。平原君替魏无忌背着盛满箭支的囊袋走在前面引路。赵王连着两次拜谢说:“自古以来的贤人,没有一个能够赶上公子的!”在这个时候,平原君也自惭形秽,不敢再拿自己跟魏无忌相比了。
魏无忌与侯嬴诀别之后,在到达邺城军营的那一天,侯嬴果然面向北刎颈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