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他娘就是个小脚,听儿子这般菲薄,不免有些动气了,拿出母亲的身份,说道:“不要说了,我是不要抛头露面放荡的媳妇!婚姻大事,谁不是由父母作主?你爹不在了,就该听娘的话才是,怎么自己做起主了呢?真是岂有此理。”
谷福生见母亲动怒了,只得委婉的解释道:“娘您天天在家里,不晓得外面的时事。如今学盛起,许多人已经开始反思传统了,譬如说缠足,自朝廷到地方,公认那是楚王好细腰的陋俗,对女性的摧残太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为了博得男人的喜好而如此糟蹋人呢?
现在谁不是对裹脚女人敬而远之?咱们又岂能明知故犯?再来儿子学得了几门外国话,时常苦恼知己太少,就想娶个能说到一块去的妻子,不然一辈子鸡同鸭讲,万望娘依了儿子吧。”
这时期的女子学校,虽然也免不了遭到整个社会的轻视,视为离经叛道,但是和近代一样,对普通人来说女子求学总归是一件好事,连养闺女给人当丫头,当小妾,当童养媳都正常的年代,除了某些文人对此痛心疾首,宣称势不两立外,阻力其实并不大。
中国近代是因为莫大的屈辱,导致整个社会去效仿西方,而此时则是莫大的自信,对生事物的包容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当然也是女子上学才刚刚兴起,远没到引起太多人关注的时期。
谷太太思想很开明,供养儿子去辽东念书可见一斑,如今也证明当初她的眼光很准,见儿子委婉的软求,气也平了,叹道:“唉,我已经老了,你的终身大事,也管不了许多,随你去胡闹便是。”
语气仍旧有些幽怨,可谷太太心里很高兴,巴不得儿子有主见,至于未来媳妇孝顺奉养云云,那也不敢惦记了,大抵夫妻俩有出息,彼此扶持操持好家业比什么都强,多买几个丫头伺候自己就行了,谁说一定要媳妇伺候呢?
第二天,姑母叫人把她侄女的八字送来了,谷太太请了一位合婚的先生占了一占,批的是女方八字极好,也没有桃花星,扫把星等诸般恶煞,而且还有二十年的帮夫好运。
儿子的八字不用说,一身衣食有余,功名虽是异途,却有四品黄堂之分。但是两下合起来,却冲犯了白虎星,父母不利,有点儿邢克。
这种事就连后世人都难免抱着信其有的态度,冥冥中玄之又玄,是中国的古老文化之一,不管神论者再怎么嗤之以鼻,五行八卦星相之学风水之道都有着难以解释的道理存在。
何况谷太太还是古代人,那先生又是本地极有名望的相学家,原本就不满意,这下子是不同意了。
谷太太叫吴妈把批单送给姑母看,临走前交代道:“你见了姑太太,就说我们太太极愿意结这门亲事的,为的是亲上加亲,可如今算命先生说有什么冲犯,少爷不肯,也是他的一点孝心,我呢只得依他,多谢姑太太费心了。”
吴妈过去依言说了一番,姑母只能罢了,男女八字都在,不信可以找人算算去。
谷福生得知亲事不成功,放下心来。闲来事,进城去找他的朋友蒋子天谈心。
一进蒋家,听到里面传来喧笑的声音,大约来的熟人不少,他三步两步的跨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