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师兄!”江先生抬头看着他,笑着气道,“你说话总是不给人留余地。即便是真话,说出来不好听,又何必要说。”
“我给你赔罪。”乌有先生笑着作了一揖,“你接着说。”
“就像你说的啊,”江先生低垂了眼睑,“若方师兄还活着,他为什么不找我?又为何跟别的女子有了孩子?是不是嫌弃我被那昏君玷辱了……”
“你觉得方玠是那样的人吗?”乌有先生打断了江先生的话,“我以为你比我更了解他。你现在认为他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若他现在还活着,又何尝不是这么想你呢?毕竟当时你假死从宫中脱逃,昏君可是昭告了天下给你办的丧事。”
江先生的眼圈红了,恨恨地说道:“一个人发了疯,就要让这许多人葬送了性命前程。我恨不能抽他的筋、喝他的血,当初林琅一箭射死了他,真是太便宜他了!”
“那你不想去陕西问问那个李维裕吗?”乌有先生问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替你去走一趟。”
江先生连连摆手道:“这些都是我瞎猜的罢了。那个李维裕据说誓死不入京城,但将他这样的人留在陕西,只怕陈元泰也是夜难安寝,他便派了他儿子在京城做个点卯的翰林。”
“况且,如果他真的是方师兄……都过了半辈子了,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分别?你难道想让我看着他与旁的女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江先生说着,手下却重了几分,将小炉下的炭火都戳出来了点点火星。
乌有先生将火钳接了过来,笑道:“说是过了半辈子了,你这脾气还是藏不住。”
江先生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相对静默了一会儿,院子里便响起了陈希的声音:“你们怎么都在院子里,先生呢?”
“两位先生在屋里说话,我怕堃哥儿把先生做的墨条都毁了,正看着他呢。”杜明心答道。
乌有先生起身出来,见陈希一身天青色箭袖绸袍,头发束起,用一支青玉簪固定,显得整个人英姿飒爽、精神抖擞,便笑道:“小和尚今非昔比,瞧着人才倒是越发出众了!”
陈希不好意思地笑道:“先生惯会打趣我。”
乌有先生看看日影,笑道:“晌午了,我这里只有书院的粗茶淡饭,也不知你们还吃不吃得惯。不过吃得惯、吃不惯,都是这样了,你们也没得挑。”
“你今天嘴里就没给人留些好!”江先生嗔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