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两眼定定的望着小丫头,那眼神充满茫然,他左右转头看了看周围,然后又直勾勾的盯着小丫头,就好像刚睡醒的小傻子。
看着涅呆呆发愣的少年,良久后,小丫头叹了一口气,轻柔的问少年:“少爷,我是谁你都不记得了吗?”
老杨假装茫然的摇了摇头,很沮丧的说道:“别说不知道你是谁呀,就连我自己是谁我都不知道。”
小丫头很是悲伤的问道:“刚刚家里发生的变故你总该记得吧。”
老杨假装想了想,继续摇着头:“还是不记得。”
老杨是这么打算的,自己假装失忆就能够从别人嘴里了解到更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现在给别人留下个曾经失忆的印象,先做个备份,即使将来自己不小心出了什么漏洞,有了什么不符合时代的言行和举动,也不会惹人过多的怀疑,有备无患吧。
小丫头起身走到地中间那个半米多高的铸铁炉子旁边,拎起咕嘟咕嘟冒泡的上面满是灰尘的黑黑的热水壶,转圈撒嘛了一眼,没有找到可以装水的碗碟,撂下热水壶,嘴里一边嘟囔着:“这帮小鬼子,砸的够干净的。”一边朝外面走去。
小丫头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掐着两个粗瓷碗,风风火火的走到火炉旁,倒了半碗开水,撩起衣襟垫着碗底,小心翼翼的端过来,放在老杨身边的炕桌上。然后她附身脱掉有点开线的棉布鞋,翩腿上炕,又仔细理了理自制的土布白袜子,麻利的盘上腿,端起炕桌上的热水碗,一边小心翼翼的喂着少年喝水,一边娓娓道来的叙说起来。
“少爷,我是村东头老周家的二丫头小兰子,大号叫周庆兰,我爹是你们家的管家,后来我爹身体弱了,我就和姐姐帮助你们管理了。你是咱四坊村归大家的二公子,你哥在北平上大学呢,你在奉天(今沈阳)上中学,九一八那天,你说你是躲避战乱跑回来的,还真挺顾家的,大包小裹装回来了一大车呢……”
从小兰子絮絮叨叨的介绍中,老杨把自己的处境了解个了大概。
这里现在的年份是1932年1月,这里的位置是齐齐哈尔北郊约五里的四坊村,叫四坊村是因村里经营着豆腐坊、粉坊、酒坊和榨油坊而得名。四坊的主人是村里的大户归大家归老东家,就是在齐齐哈尔的城里,也有十几间铺子是归大家的。村里的几十户人家中,不是他家的佃户就是他家的佣工,周围方圆近百里都是老归家说了算。
老归家是这里最早的住户,想当年,北大荒就是人少地多,每年那些逃荒要饭的走到这里,老归家都会好吃好住的安排人家。假如哪家想站下脚,老归家就会帮助人家盖房开地,许多年下来,这里早已经是田园牧歌人丁兴旺了。
九一八事变后,马占山将军临危授命,组织起了江桥抗战,打响了抗日救国的第一枪。虽然血战多日,但终归孤军无援,退守齐齐哈尔不久后又退守到海伦。期间,许多抗战的伤兵就沿路留了下来,老归家就接收了五个伤兵。城里归二少舅舅家的大姐夫王会强是马将军手下炮兵连的连长,此次败退海伦,顺便把自己怀孕的妻子也安置在此,没有想到的是,归大家也因此遭到了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