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厂公大人(五)

听到她的声音,他的目光才转向她。

一瞬间的对视,在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是幽暗看不到边的深沉。

“大人。”王公公见到谢忱,忙让开身子。

他接过一旁随侍递来的帕子,轻拭净了手,又递了回去。

“皇上驾崩的消息,已经让人通知到朝中大臣了吗。”

他在问旁边的人,当着她的面,那般随意地言及她父皇的死。

“一炷香前已经让人出发前去通知了,怕是要不了多久,百官就会赶到。”

谢忱点点头,示意知晓了。

“吩咐下去,让司礼监的开始着手后事,有什么问题和需求再来禀告于我。”

“是。”

侍人退下,他才再度看向卫莞。

目光在她凌乱不整的衣着和赤着玉足上停转,眉间带着一丝冰冷。

“公主身边伺候的人都死了不成?竟让公主这样就出来了。”

远处急步奔来的两个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注目看去,却正是专门负责伺候卫莞的冷香和含黛二人。

“奴婢该死,一时未拦住,就让公主跑了出来。”

这话说的好像,她被囚禁了一样。

“公主,您身子不好,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二人起身扶着卫莞,想劝说她离开。

卫莞站着不动,目光一直盯着谢忱。

对于他的态度和其它的东西,她已经不想去追究了,她现在,就只想确认一件事。

“我问你。”说这话时,她的声音是颤抖的。

“父皇他,是不是真的……”

谢忱没有接话,只是静默地看着她。

卫莞察觉到什么抬首看去。

“公主殿下身体虚弱,还是快些回去吧,此处可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随着阴阳怪气的语气,从里头走出的正是一袭宫装的艳丽女人,何贵妃。

她脚步有些虚浮,身子半倚着宫人,手里还拿着帕子,眼睛还是红红的,似是不久前刚刚哭过。

她在谢忱的一旁站定,撇开宫人的搀扶,与他并肩,那模样,似是形同一对。

卫莞的心,在一点点下沉。

父皇久病不愈,此前曾下过一道圣旨,言说养病期间,除却何贵妃和谢忱以外,任何人一律不见,这一病就拖了整整一年多。

卫莞曾多次想要闯进去见他,却都被拦在宫外。

这一次,却是直接传出父皇驾崩的消息。

她慌忙赶来,就见到他们二人一前一后从建章宫里出来,还不许她进入查看。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的了。

父皇驾崩的消息。

更是打从心里认定,此事一定不简单。

卫莞的手指已经嵌入手心肉里,那样用力想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看了一眼谢忱,又看向何贵妃,质问她道:“何慈云,你凭什么让本宫离开这里。”

她直言何贵妃的名字,眼神冰冷。

“莫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人看见,还是……父皇就是你下的毒手!”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何贵妃的某个点,便见她当即面色一变,冷哼一声道:“卫莞,你可别乱咬人,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她又看向谢忱。

“谢厂公怎么说。”

“便是以一个女儿对父亲的心情,本宫也仍旧不能进去看一眼吗?”

谢忱没有说话,卫莞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而轻呵一声:“你如今是权势在握,在这宫中若想做什么,也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但不管怎么说,本宫也算得上是你曾经的半个主子,如今就算是本宫求你,本宫只是想去看父亲最后一面,也不可以吗?”

何贵妃生怕谢忱心软,向前一步挡在他前头。

“这话是怎么说的呢,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如今竟要转头来求曾经的下仆,呵,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要叫人笑话死了。”

闻言,卫莞只看了她一眼道:“你闭嘴。”

目光紧紧地盯着谢忱不放:“我要听你说。”

她要的只不过是他的一句话。

点头,或是摇头。

何贵妃满是怨愤地看向谢忱道:“谢忱,本宫可是警告你……”

“公主说的对。”

谢忱幽幽转向她,语气轻然:“贵妃娘娘是该闭上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