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荆楚游沉声说道,率先一步踏了进去。
入目是一片深蓝色的光海。
和荒曾经在时政大厅展开的那个小小的星辰环境不一样,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可以容纳数千人的大型空间。
那些星光组成的海洋落在脚下,走过时,每一步都会有银色的星屑溅起。
遥远的天际,不断有模糊的流星坠落。
整个空间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是审神者,和他们的刀剑们。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被突然袭击的意外事故,时政明令要求每个参加聚会的审神者都要带上自己当天的近侍一起出行。
所以当荆楚游进入会场的时候,就像是误入了什么大型选美比赛一样,放眼看去,到处都站着容貌超标的付丧神。
“风动部的人来了。”
“风动部的人来了?听说这次那个新来的神使也会来。”
“在哪,有人看到了吗?”
“来了来了!”
“嘶…卧槽。”
人群中传来抽冷气和感叹的声音。
“卧槽我可以。”
“我也可以!”
“真不愧是高天原啊!!”
“不是只有一个吗?怎么来了三个生面孔?哪个是神使?另外两个是谁?”
“喔,是新的付丧神吗?左边那个身上配着刀唉。”
“等等…佩刀的那个,他的刀有点眼熟。”
“喂,髭切。”站的比较近,看的比较清楚的审神者横山哲轻轻的拉了拉自己身边付丧神的衣袖,语气犹疑的问道。
“你看站在左边那个人,他的刀。”
“唔?”髭切笑眯眯的顺着自家审神者的视线看了过去:“唔…”
“他的佩刀,是不是很像你。”
太刀髭切偏了偏头,脸上露出沉思和回忆的神色。
“并不是像哦。”
髭切打量着跟在神使身后的青年,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轻柔的感慨道:“那根本就是我啊。”
髭切的审神者:???
“是未被唤醒的付丧神本体刀还是…”审神者横山哲脑补了一下,语气艰难的问道:“还是说,那就是历史上流传下来的真正的髭切吗?”
“都不是哦。”
髭切眨了眨眼睛,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主人想知道哪个是神使吗?”
“你知道哪个是神使?……不对,你怎么会知道哪个是神使啊??”横山哲惊异的问道。
“中间那个穿着黑色狩衣的男人就是哦。”髭切轻声说道:“我认识他,是因为‘髭切’曾经见过他啊。”
“什么?!”横山哲身边的友人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这次的近侍她带的是大和守安定,和源氏交集不深的打刀并不清楚这些旧事。
“神使大人竟然已经一千多岁了吗…”少女发出一声遗憾的感慨,惋惜道:“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呢。”
大阴阳师江晋,生于动荡没于动荡,曾被众人认为是平安京实力最强的阴阳师之一。
他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在京都的动乱将起之际突然出现,又在风平浪静以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除了真正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史书传说中都不曾留下任何关于他的痕迹。
然而保有那个时代记忆的刀剑们,却能清楚的记起他的名字。
和平常不一样,荆楚游换了一身精致又庄重的狩衣。
层层叠叠黑色的布料包裹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古拙的厚重,衣摆襟袖处皆绣着深红色的法印纹路,然而说是狩衣却又和现在那些阴阳师们穿着的狩衣不太一样,肩膀,手肘,腰腹处都覆着深墨色的轻甲。
他没有带着那把平日里从不离身的黑色长柄伞,双手掩在宽大的袖子里,身姿挺拔的站在众人中央。
仿佛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己,男人微微偏了偏头,向着人群的方向看了过来。
深灰色的眼睛冷淡又平静,时隔千年再次见到,却仿佛从未有过什么变化。
“原来是神使啊…难怪当年突然就没有再听说过他的消息了。”
——却原来,是回高天原去了吗?
不单是横山哲的髭切认出来了,不少带着源氏兄弟来的审神者们,此时脸上的表情或多或少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位新来的部长,他很强吗?”
“嘛,如果是按照一千多年前的标准来看,确实是很强的。”髭切说道:“现在的话,应该更强了吧。”
“……他的实力在一千多年前有多强?”
髭切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一弯笑了起来:“嘛…当着所有源氏的面打了源赖光大人,然后全身而退算不算。”
横山哲:打了谁??源赖光?这么刚的吗?
“当初他身边的那位契约者,和源氏起了一些纠纷,就是跟在神使身边的那个…他的名字应该是鬼切。”
横山哲:……鬼切?那不是你的别称吗???
髭切:“嘛…总之,这位神使他以一个普通阴阳师的身份——当时他并没有对外界告知自己的身份——以切磋讨教的名义找上门,把源赖光大人打到卧床养了一个多月的伤。”
“嗯?不是误伤哦,可以肯定是故意的呢,因为在那以后这位神使大人离开源氏家宅以后就完全从京都里消失了。”
“具体是什么纠纷?哈哈哈,年纪大了记忆不太好,这些细节我也全都记不清楚了。”
话是这么说。
但当初源赖光做的事情,再没有谁比髭切更清楚了。
那时候的髭切作为源氏的守护刀,虽然还没有化为付丧神,但是也隐约有了自己的意识。
年轻的源赖光野心勃勃,一心想让源氏的荣光于自己手中重现绽放,在和族人产生分歧以后,决定讨伐大江山。
鬼切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闻名妖界的。
彼时鬼切记忆被封印,以源氏守护刀的名义随同源赖光征战四方,最后却恢复妖鬼之身重返了大江山。这些事情经过历史的层层模糊传递,已经不再为现在的人们所知晓,流传下来的,也只是有关于源氏‘髭切’和‘膝丸’源氏重宝的传说。
但是刀剑的记忆是不会因此而改变的。
把一只大妖洗掉记忆改名叫鬼切为自己所用就算了,关键是当初的源赖光还试图把对方塞到髭切的本体里面去。
尽管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髭切对于自己的身体里差点多一个同居者这件事一直心有余悸。
当时源赖光虽然没能在髭切身上实验成功,但是源氏其他的藏刀纷纷遭了殃,无数妖鬼被消除记忆封入刀中制造成人形兵器,除了他和弟弟丸,其余刀剑被祸害了个一干二净。
所以提起‘源赖光被打了’这件事,髭切并没有什么抵触心理,他对自己曾经的主人并非不尊敬,只是那样利用同族屠戮同族的举动,让被奉为‘正义之刃’的髭切稍微有些不能认同。
但是他并没有透漏出更多的消息,既然这些旧日的记忆已经被泯灭在了时光里,那么再次提起,以新的传闻推翻人们固有的认知,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髭切没有想到会在上千年后再次见到记忆中的故人,横山哲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位新任的部长竟然有这样的来历。
尽管二者之间具体产生了什么纠纷这件事被髭切含糊过去了,但是本丸里还有膝丸啊!经历过平安时代的刀剑那么多,总有一个人能和他分享八卦的吧?
想到这里,横山哲开始四处寻找着相熟的审神者,试图找到一个带着膝丸或者三条派刀剑的熟人,却发现刚刚还站在人群中的神使,已经不见了。
一起消失的,还有跟在他身侧的那两个陌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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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的法则并不完整。
而他们,所谓的神明,只是这样残缺法则中身不由己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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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涌的平安京时代结束以后,曾经名震四方的大妖和阴阳师们逐渐销声匿迹,只在山野间留下寥寥的几笔传说。
就仿佛是属于他们的舞台,随着历史的变迁一同谢幕了。
而另一批人将作为主角粉墨登场,世界的法则在向他们倾斜,高天原的神明们见证了这些事情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