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气极反笑。
“你在威胁我?你以为你在谁的地盘上?”
“我很遗憾我们不能达成共识。
“听着,不是每个人都吃你那一套——这儿是斯塔克的领地,现在是斯塔克说了算,”托尼上前几步,压低嗓音,“如果这是国家的意志,让国务卿来找我。”
“至于你,”十几个红点同时聚集于亚历克斯胸口,“趁我还没改变主意采取过激手段,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亚历克斯脸上的微笑挂不住了,他的神色变得危险而阴沉。
狂妄之人。
九头蛇特工咬紧后槽牙,衬衫下肌肉紧绷。
斯塔克似乎永远不懂什么叫做识时务,看来老斯塔克的遭遇并没有给他们留下深刻教训。
他收拢自己隐隐沸腾的杀意,告诉自己不必急于一时。
“如果你有朝一日改变了主意,神盾局仍会欢迎你的到来。”
希望到那个时候,这个幸运的蠢货还能保持同样的狂妄。
“他就这么走了?”伊莉雅轻轻落在托尼身后,瞥了眼窗外开动的轿车。
她等了半天也没听托尼说话,一回头看见他脸色阴沉,平时总笑着的眼睛也沉淀着怒气山雨欲来,看上去倒很有死亡商人的派头。
龙崽子可不怕他黑脸。
伊莉雅伸手一边一个揪住脸,丝毫不在意他瞪过来的眼神,笑嘻嘻地挤着他脸颊的肉。
“生气啦?”
托尼憋着气不说话,甩了两下头也没把龙爪子甩下去,眼睛凶凶地扫过来。
“略略略。”
伊莉雅心虚地看了眼被自己揪红的皮肤,转头去摸书房的墙面。刚刚就是这里冒出数目众多的武器,现在它们又在星期六的操控下蛰伏在墙内,连壁纸看上去都完整无缺。
太神奇了。
真实之眼明明可以看到每一段机关齿轮,但线条组合在一起她就是看不太明白。
托尼抱臂看着龙崽子停不住的爪子,一会儿敲敲这里一会儿摸摸那里,正想看这个科技白痴什么时候才自己认输,暗戳戳计划着一会儿怎么敲诈她多说几句好听的。
就见龙崽子刷地亮出利爪准备暴力破墙了。
托尼:????
他上前几步握住龙崽子手腕。
“嘿,甜心,你这可不是正确的科学研究方法,”事实证明和龙崽子相处的时候他压根做不到沉默多久,托尼看着她蠢蠢欲动的表情,“这么想知道?星期六,打开驱逐系统。”
伊莉雅绕着驱逐系统转了几圈,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尖戳了戳枪管。
“人类啊,”她叹息,“你刚刚是真的想杀了他吧?”
“我像那么冲动的人?”
“你是。”
托尼漂亮的大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就这么当面揭短?
伊莉雅摸摸他的脸。
“辛苦了,面对敌人忍耐杀意是件难事,”她的语气像是表扬小朋友,“你做得很好,托尼。”
大发明家翻翻眼睛:“你是不是还得给我朵小红花?”
伊莉雅盯着他的脑壳,认真地想象了下长出朵花来的视觉效果。
托尼显然误会了她的眼神,他惊恐后退几步捂住自己的脑壳:“忘掉你的想法!你想对一个斯塔克的头做什么?”
女孩装模作样地高举双手恶龙咆哮,托尼大惊,两个幼稚园小朋友再次开启别墅追逐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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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纽约,三曲翼大楼,阴云沉沉。
伊莉雅长久地注视着这个男人。
出门前她和托尼打了招呼说去闲逛,一个月内她偶尔会有几天需要出门,托尼对此习以为常,只是委托她回来时记得带两盒甜甜圈。
因此她有足够多的时间思考。
她知道这个人,亚历克斯·施密特,九头蛇高级特工,从小被红骷髅收养,因为聪慧过人而获得宠爱,得以冠上“施密特”作为姓氏。
经过九头蛇的严苛训练,他成为九头蛇东山再起计划的关键,二战后成功渗透进入神盾局,里应外合下一路有惊无险地爬到了局长的位置。
真实之眼里的世界没有秘密。她看见他的出身,他从小到大的心路历程,他曾经做过与即将去做的计划。
如果她想,伊莉雅甚至可以看见他的第一次性幻想。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棍,他的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但伊莉雅见过的恶棍太多了。
中古世界的人命贱如草芥,仅仅是黑法师的一个禁咒就能轻易轰平半个村庄,他们大肆掳走儿童作为学徒或者材料,普通人类压根无可奈何。
兽潮每五年就要冲击一次边境,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刺客以刀上溅过的鲜血标榜荣耀,盗贼炫耀自己轻易掳走的金银,而看守库房的仆人只能被暴怒的奴隶主活活打死。
生活在中古世界的普通人类,要么求得骑士团或者神殿的庇护,要么祈祷自己好运,家族中能诞生一个拥有天赋的孩子改变命运。
史诗只会歌颂强者。
没有法律能制裁他们,没有国家能命令他们,一代又一代的传奇人物呼风唤雨,纵横四海。
而普通人只不过是史诗中凸显英雄气概的数字,只不过是某时某地强者决斗中丧生的炮灰。史诗会用大篇幅赞美两个法师是如何激烈对决以致风云变色,对葬身其中的普通人却绝口不提。
这就是中古世界最现实的法则。
即使伊莉雅来到这个世界快十年,她依然很难改变自己的观点——她并不在乎人类。
这个充满普通人的世界于她不堪一击。
伊莉雅能暂时忍耐他们对自己的挑衅与利用,来自兰斯洛特多年的教养,来自她对亲友的尊重。
但这种平衡看似稳定实则脆弱不堪,倘若她有一天终于被这个世界层出不穷的糟糕事激怒,倘若她终于放弃袖手旁观决定参与其中,倘若她终于打破中立开始修改这个世界的法则。
没有人能阻止她。
因此布鲁斯说——
“伊莉雅,去别的地方看看,世界并不都像哥谭这样。”
所以她开始到处看看。
有时她在沙漠中,观察土著为一只羚羊搏命奔跑数天;有时她在亚马逊,跟随学者深入雨林追踪猿猴与鸟类;有时她只是躺在风里,倾听地面的每一声对话与心跳。
她一直是个好学生,是个乖孩子。
一千多岁了还强称孩子是不是有一些矫情?
伊莉雅自嘲一笑。
但她愿意做一个孩子。
上一次返回韦恩庄园,她意外在仓库灰扑扑的储物柜中翻到几个快褪色了的兵人,装束与蝙蝠侠倒挺像,伊莉雅兴冲冲地抓着兵人就去询问阿福。
“这是布鲁斯老爷小时候的偶像,”阿福笑眯眯地眨眼,“或许布鲁斯老爷会很愿意向你分享他。”
于是他们从书房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叠旧磁带,启动多年未用的老放映机,在沙发上看了整整一下午灰幽灵的故事。
伊莉雅凑到沙发边试图抓一把爆米花,抬头时意外看见沙发上布鲁斯的位置坐着个黑发蓝眼的小男孩,他穿着迷你版的灰幽灵装束,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试图学习动作。
伊莉雅瞬时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几乎从不主动对自己的家人使用真实之眼,只有在极强的感召下才会触发世界线闪回。
这是布鲁斯此时强烈感召的回忆。
伊莉雅不动声色地窝回沙发,她的余光里,有位长发女士靠近了小布鲁斯。
“我想学会这个保护你们!”小布鲁斯骄傲宣称。
女士发出柔软的叹息:“噢......布鲁斯,不用这么着急证明自己,你的父亲会保护好我们的。”
“无论什么时候?”
“无论什么时候。”
小布鲁斯得到了来自母亲的亲吻,他抓着灰幽灵兵人小声嘀咕:“我从明天起就练习刚刚的那个动作......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回忆闪回出的影像在空中闪动两下,很快破碎消散。
成年布鲁斯在幻象后轻轻叹了口气。
伊莉雅讨厌总是能从布鲁斯身上看到自己。
她当然没那么无私,也没那么持之以恒地对守护正义兢兢业业。
只是在一些瞬间,某一些瞬间。
她看到被困在过去的自己。
有一种自我牺牲来自于高尚的利他主义,但另一种则出于自我厌恶和自我毁灭的潜意识。
我们往往很难分清楚一个英雄究竟是为了保护他人而不得不英勇献身,亦或是他其实早就追逐死亡久已,愿意用死于战斗作为自己完美的落幕。
但这不是一种胜利……这当然不是一种胜利。
这只是最后的,疲惫的放手。
我们都被困在了过去,布鲁斯,伊莉雅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我们献祭了自己一部分的成长来换取无休止的战斗,以至于到最后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停手。
只要还活着,回首时便永远无法从那一天逃离。
那一天我的世界倒塌,那一天我的信仰消逝,那一天我被命运选中。
我曾无数次问自己。
我是被留下的幸运儿吗,还是只有我被抛下了驶往永恒宁静的死亡列车。
从那一天起,我的生命出现了断层。
三曲翼大厦楼顶的云层开始翻滚,一场秋雨正在酝酿。
亚历克斯坐在他的办公室发号施令,他有时会见一些神盾局的官员,做一些像模像样的正事。有时见一些九头蛇的特工,花上更大的力气去摧毁刚才做下的正事。
这可真有趣不是吗。
伊莉雅踮踮脚在楼顶跳着踢踏,法则下她无法被任何科技侧检测,完成一次完美的潜伏毫无问题。但她乐意露出一些小小的马脚,看这个敏锐的小蛇被惊得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