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近年下葬的还好,许多过世几十年的祖辈们都是没有火化直接下葬的,而且从前穷,也不一定人人都买得起棺材,不知有多少是直接裹了层草席就埋了的,这要真挖出来,只剩白骨的还好说,要是碰到个腐肉上爬满蛆虫的……呕……
所以当时没哪个人愿意来干挖坟这事儿。
但是不迁坟怎么修路呢?
为此,村长想了个办法,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从村子的日常花销里挪出了一笔钱,鼓励青壮年们来做这件事。
钱财的效果当然是非常之好,第二天就有三个人来应征上岗。
其中一人,就是肖明大叔。
他们是天黑了之后才去坟地的。
因为听说白天的时候阳气太盛,而埋在地下已久的尸体若是突兀的沾了阳气会发生尸变。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商量之后还是选择了比较让人心虚的黑夜。
那时候三个人都还年轻,胆子也大,打着电筒提着铲子就直接过去了。
人就是那样,下第一铲子的时候或许心里还会颤一颤,下第二铲第三铲的时候那已经彻底麻木了,没几下他们就挖开了第一座坟,里面是一具完好的棺材,并没有看到想象中令人恐惧恶心的画面,这让三个人的心里都有了不少底,下手也越发放得开了。
很快,第二座坟也顺利挖开了,同样有棺材封着,虽然破破烂烂的,但至少看上去令人安心,因而他们的底气和胆量更是足了不少。
挖着挖着,三人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越来越快,眼见着就快完工了,黑沉沉的天际也隐隐露出了白肚皮。
然而就在这时候,出事了。
肖明一铲子下去,却不是戳进土里的感觉,也不像是撞在棺材上的冷硬,而是一种脆生生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并不柔软却异常脆弱的东西被他这一铲子给戳断了。
“好像碰到什么东西了。”他困惑地说。
“该不会把棺材给铲破了吧?”
“不知道啊。”
“拔`出来,把铲子拔`出来,换个方向再试试,说不定是碰到石头上了。”
肖明于是换了个角度下铲,这一次,他感觉铲子直直插`入到某个软绵绵的物体里,大概是错觉,他甚至听到刺入时那轻轻的“噗”的一声。
心下一沉,肖明已经隐隐猜到他挖到了什么东西了。
三人面面相觑,对视片刻后,心下一横:“挖,接着挖!总不能让它横在这里挡着修路,万一村长说咱们没干好活不给发钱就亏大了!”
于是三人接着往下挖。
即使已经做了重重心理准备,但在真正把尸体挖出来之后,闻着空气里那股陈旧的恶臭,看着破破烂烂的衣衫下,难以掩藏的一团团白色蛆虫在腐肉上蠕动,三人还是忍不住转身跑出一截,继而弯腰干呕起来。
“呕……呕唔……不行了,太他妈恶心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远远望着那两具恶臭的尸体,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眉宇间尽是不甘不愿。
“怎么办?”肖明问出了大家心中所想。
“先放在那儿,第二天让大家过来认领认领——挖都已经挖完了,总不能还让咱们包迁走包埋吧?”
村里人都起得早,天还没大亮,消息便已经传开了。
许多人打着认领的旗号跑来看热闹,只是还没靠近就被那股腐烂的尸臭味熏走了。
最后,所有人都只是草草斜了一眼,便匆匆摆手道:
“不认识。”
“不知道。”
“反正不是我们家的。”
……
到最后,两具尸体变成了无人认领身份不明的死者。
没办法,三人不得不去询问村长。
村长为人还是比较厚道的,想着都是一个村的人,便让他们把那两具尸体迁走另外择地下葬。
开玩笑吧,就那样子连多靠近一步都不敢,更别说收敛起来择地埋葬了!
三人当然不愿意干这苦差事。
几经思索犹豫后,他们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他们将就着挖出尸体的坑,拿铲子使劲又把两具尸体推了下去,后来,为了避免修铁路的时候再被挖出来,牵连到他们身上,他们又去拿了上次修房子剩下的石膏粉,和着沙土把两具尸体封进了大坑,随后在埋上几层土,搬走残破老旧的墓碑,一切便在这个朝霞初升的清晨无人知晓地结束了。
“……”
故事结束,莫铮岩无法对此作出“缺德”以外的第二个评价,看着大叔那幡然悔悟的痛苦表情,心想逝者已矣,对一只鬼着实不好再苛责什么,干脆继续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