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桌面站起来,全然不在意自己踉跄的步伐与狼狈的姿态,亟不可待地冲出门口,望着过道尽头的阳光,呼吸着载满海风味道的腥咸空气,她这才终于有了一种还活着的真实感。
那一段短短的路程几乎耗尽了邓婳所有的力气,她一屁股跌坐在地。
下意识地回头,邓婳再次看向房间。
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只有过道上浅浅的灯光照亮了门口一片地方。
偌大的阴影笼罩里,隐约可以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
他似乎笑了一下,抬起手,一滴滴水珠不断从他湿哒哒的衣袖坠落下来,浸湿了厚厚的地毯。
“二哥……”
邓婳猛然瞪大双眼,捂嘴咽下喉中的惊呼哽咽。
邓笔微笑着踏出一步,却踩入到灯光里,他猛地又缩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完全发不出声音。
于是他只能蹙眉静静地凝望着他的妹妹——一如之前。
邓婳眯着眼,极力从二哥的唇形看出他想说的话:“笑?……肖?……小?……哦,小心……”
“婳儿!婳儿你没事吧,怎么倒在这里?!”莫铮灵等人一进船舱就看到瘫倒在地上的邓婳,忙匆匆跑过来。
邓婳却没理会他们,她此刻很着急,自从那群人进来,本就缩在阴影里的邓笔便越发往深处倒退。
“小心……小心什么?你再说一遍……别……别走,二哥,求你了,别走!”她哽咽着哭喊。
最后,在众人跑到房门口的那一瞬,海风掀起窗帘,阳光照射进来,屋里一片空茫——无论是满墙壁的诡异文字,亦或是邓笔……都已经消失了。
邓婳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小柔走过去扶她,关切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邓婳只是呆呆地望着屋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莫铮言奇怪地看了邓婳一眼,他直觉在那间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不过伏宁一直有些没精打采,所以他也没了探究的心思,陪着伏宁靠在门外低声闲聊。
堂姐从他们身旁走过时无意听了一耳朵,对于弟弟竟然还没放弃劝说那位坏脾气的家伙吃药而感到异常吃惊——在莫铮灵的记忆里,自家弟弟显然并不是个温柔体贴的类型。
阎白间大家一个接一个都往房间里查看,赶紧阻止:“这是被害者的房间,说不定有什么线索,你们先别进去。”
但是很遗憾,他威信不足,没人愿意听他的。
阎白只得郁闷得跟进去,一面仔细观察,一面还没忘记在心里冷眼嘲笑众人的无知。
莫姐姐打开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主人的离奇死亡的缘故,总觉得还是有几分阴森,安德鲁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让阳光射进来这才感觉好了些。
值得一提的是,安德鲁是在场唯一一个外国人,正是莫铮言之前窥见的与姐夫打架的那位,毫无疑问是堂姐的忠实追求者,尽管堂姐已经结婚了,他依旧不忘处处展现他的殷勤,各种刷存在感。
房间里很干净,窗户边立着一个木质画架,画板上夹了一个大素描本。阎白戴着手套取下来,随意翻了翻,越看神情越严峻:“他这画……”
“画的很棒是吧?”邓简自阎白身后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素描本,颇有些怀念地翻了两页,“阿笔从小就喜欢素描,他完全继承了妈妈的天赋,毋庸置疑,他是个天才。”
“额……是的,当然,我是说,他的确是个天才。”阎白瞥了一眼邓简手里的画本——那画里藏了一个秘密,现在的问题在于,邓简到底知不知道?
邓简紧紧抓着那个画本,他从阎白手中取过画本后就没再放开,目光里满是追忆,但事实上除了一开始烦了两页,他根本没再打开过画本——近乎矛盾的态度。
阎白眸光一闪: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房间里已经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阎白觉得自己迫切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思考。
他走到门口,在莫铮言和伏宁对面蹲下,神经质地咬着指甲。事实上他思考问题时更喜欢咬棒棒糖……可惜目前条件不允许。
排除掉什么鬼神啊诅咒啊啥的,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
动机,动机已经有了,现在只差解开作案手法,不过邓笔从三层的观景台跳下去的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而且大家当时都还在一楼的甲板上,凶手到底是怎么办到这一点的?不可能……一定有什么机关!
阎白一个激灵爬起来,他还是得去看看现场,哪怕经过暴风雨洗礼后那里恐怕已经不剩下什么痕迹了。
众人在邓笔房间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于是又都退了出来。
邓婳依旧是那副呆愣愣的模样,没有焦距的双目始终对着房间里那扇窗户。
小柔一直蹲在她身旁拦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抚,“我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吓成这样,但是你看,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大家都进去看过了不是吗?什么都没有!所以别害怕,大家都陪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