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葬礼。
那时候的小石头还不知道葬礼、死亡之类的词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这是生者与亡者最后的告别。
到了家门口,灵堂都布置好了。
两侧是纸扎的白色花圈,台子上摆放着许多祭葬,奶奶就这么静静的躺在木板临时支起的床上,盖着寿被,只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安详平和的脸。
大人们不是沉浸在悲伤中,就是忙忙碌碌的做事,小小的莫铮岩没人看管,抱着伞东溜西窜,若有人嫌他碍事,就把他往旁边挪一挪。
最后,他被挪到了房檐底下蹲着,看着蜗牛慢吞吞爬出一大截,他再把它们一只一只送回原位,自娱自乐得很开心。
隐隐约约的,好像听到软绵的呻`吟。
莫铮岩一低头,就见电闪雷鸣中,一只黑猫在院墙上趴着。
它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短短的毛都黏在身上,更显瘦骨嶙峋,看上去万分的可怜。
想了想,莫铮岩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他早上剩下的半块饼干。
“喵,你下来!这个给你吃。”
黑猫高冷地瞥他一眼,脑袋转个方向,继续懒洋洋趴着。
莫铮岩眯眼。
所谓三岁看老,莫铮岩这熊孩子,从小就喜欢挑战高难度。
看那猫不理睬他,顿时来了兴致,丢下手里那只毫无挑战性的蜗牛,撑起伞就往院墙跑。
老家的院墙一如既往的低矮,但对当时的莫铮岩来说还是挺高,机智的小石头搬来院子里用来放簸箕的凳子,爬上去,刚好凑到院墙上,鼻尖顶着黑猫湿漉漉的鼻尖,大眼对小眼。
近了才发现,这只猫身上竟然还带着伤,背上老长一条伤口,皮肉外翻,被雨水浇得泛白,瞧着很是狰狞可怖。
“被人打了么?好惨哦。”
那时候当地一直流传着一句话:猪来穷,狗来富,猫来披麻布。
大概意思是,不花钱自己送上门来的动物,猪会使家里变得贫穷,狗能招财,而遇到猫就会倒霉,特别是黑猫,家里近期必定会死人。因此家家户户都不会捡猫回去养,如果有野猫上门,就会把它们赶走。
莫铮岩伸出小手想摸摸那猫的小脑袋。
不想黑猫并不怎么待见他,歪歪脖子躲过了。
莫铮岩一下子不开心了,眯着眼睛瞧了那黑猫许久,突然一把捏住猫的后脖颈,把它硬生生从院墙上拽下来。
完全无视受伤黑猫那虚弱的挣扎,终于摸到猫头的莫铮岩笑眯眯把黑猫抱怀里,又伸手挠它下巴。
黑猫终于放弃了无用的挣扎,生无可恋地闭上猫眼。
与之相反,莫铮岩却很愉快地与黑猫玩耍。
外面雨越下越大,也越来越冷,他犹豫了一会儿,把猫塞进外套里,拉上拉链藏好。
藏着这位新朋友,莫铮岩提心吊胆地回到屋里,好在大人们依然很忙,没人注意到他的衣服变得格外的鼓。
终于进了屋,怕呆久了最后还是免不了被发现,到时候这只悲惨的猫一定会被大人们赶出去,莫铮岩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东瞅瞅细看看,觉得那张摆放祭葬的桌子就很合适。
于是莫铮岩掀开桌布爬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又狭窄,只黑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透着莹莹的绿光。
那场景挺诡异渗人的,莫铮岩却不知道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