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飘荡着污浊的浓烟,似乎要把整片天空全部染成黑色。眼皮上都是血,她费力地抬头往前方看去,那些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村民全部跪在地上,头颅贴着地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叩拜的方向,站着一位与落后村庄格格不入的少年,深棕的长发在脑后束起,狩衣洁白如雪,胸口绣着象征皇家的纹路。
——皇家御用阴阳师。这个尊贵的身份足以让乡野百姓跪地俯首,浑身战栗。
对方踏过焦黑的枯柴,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
明明空气里到处都是焚烧后的脏东西,他身上却没有沾染任何一点污渍,只略微皱起了眉头,对身后那些村民恶毒的心声感到恶心。
「这个孩子,我带走了。」他说。
村长跪在一边,连头都不敢抬起,却依旧坚信自己纵火烧人的判断是正确的:「请叶王大人留步!这孩子是鬼童,她会给您带来厄运的!」
「世界上没有什么鬼童,会产生鬼的,是人心。」绳索已经被火焰烧得几近断裂,麻仓叶王用扇子轻轻一挑,就把她从束缚中解放了出来。
她很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干渴得要命,完全没有办法出声。对方像是不在意她身上的脏污,伸出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她头顶的发丝。
「你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但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如果你愿意,今后随我修行便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乖孩子,从今天起,你就姓麻仓吧。」
……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也许是呆在领域里的时间太长,梦中的景象显得特别清晰,没有跟上次一样出现五官模糊不清的现象。
麻仓铃把目前为止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起来,记录在书本上,还罗列出了所有的疑点。她在图书馆里查找过那段时期的历史,可惜书里只草草记载了麻仓叶王所经历过的大事,说他是当时最受天皇信赖的大阴阳师,最终陨落于一场神秘大火,其他细节部分都语焉不详,还没有麻仓家知道的详细。
就像推理游戏那样,关键人物并不会直接告诉她真相,要想还原当时的秘密,得靠自己慢慢摸索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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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麻仓铃收到了雄英高校决定实施全寄宿制度的通知。
通知里说学校会最大幅度地保障学生的安全,为了让家长安心,以及表达校方的歉意,教师们将依次拜访班级里的每一组家庭。
这回他们是认真的,相泽已经给铃的养母麻仓茎子打了电话,今天就准备动身出发,前往本家。
而现在……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麻仓铃急匆匆地换好衣服往山下跑,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司机另有其人。教师们要连着家访一整天,就干脆包下了一辆车,欧尔麦特坐在副驾座上,相泽则是在后座。
她连忙道歉:“相泽老师,欧尔麦特!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的麻仓少女,快上来吧。”欧尔麦特摇下车窗,露出了一张与以往不同的、瘦削的脸庞。“你的式神不一起来吗?”
“欧尔麦特……这辆车,只有四个座位。”
“……有道理。”
麻仓铃还是第一次看到欧尔麦特不使用个性时的样子。看得出来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打算慢慢在公众面前展现出自己的本来面貌了,反正迟早是要退役的,先让大家适应适应也好。
麻仓家拥有很多分支,本家位于日本琦玉县,乘坐汽车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路途中她就跟两位老师闲话家常,介绍自己家里的状况。
现在还生活在那栋房子里的本家血脉只有四人,爷爷麻仓叶明,奶奶麻仓木乃,母亲麻仓茎子,以及叶的儿子麻仓花。至于入赘家族的养父,两年前不幸出了车祸,已经不在人世了。
好和叶都是茎子的亲生骨肉,但很可惜,前者早就和家族脱离关系,后者在外头旅行,没个几年是回不来的,家族事务基本上都是麻仓茎子和前实习生、现任管家玉村玉绪在管理。
说起玉绪,这原本是个温柔贤惠、娇软可爱的小女人,没想到生活不易,硬是把人逼成了强势御姐。
本家的环境和麻仓铃租住的地方十分相似,也是复古的大宅子,占据一整座山头。
卫生都由式神打扫,人类反而不怎么多,显得有些空旷。
宅子外围有把扫帚在自己扭来扭去,相泽消太多看了两眼,本着那一点点微小的好奇,试着发动了个性。扫帚砰地变成了一张纸片,悠悠飘落在地,没过多久又变回原样,爬起来继续打扫。
麻仓铃吓了一跳:“好厉害,我还以为老师只能消除敌人的个性。”
相泽有种干坏事被学生抓包的无奈感觉:“……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玉绪站在门口迎接,对这两位职业英雄,她拿出了百分百的尊重,试图给他们留下好印象。“两位请进,夫人在屋里等候。”
“好久不见,师姐。”她们师出同门,唤一声师姐也完全没问题。
麻仓花正在院子里跟式神拍皮球,脸蛋圆嘟嘟的,又白又胖。
铃凑过去蹭了蹭,“小花真可爱啊,叶哥以前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玉绪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铃师妹,你也想要一个孩子吗?”
她差点脚底一滑摔倒,“师姐,我才15岁!”
“日本女性的法定婚龄是16……”
“停!我不听!!”
铃跟着玉绪去给客人准备茶水,相泽和欧尔麦特则是有些忐忑地走进了房间。就算是享誉盛广的英雄,在学生家长面前,也是要紧张的。
房间格局很有阴阳师的风格,简约柔和,又古典优雅,最显眼的家具便是中间那一张和式桌,桌边摆放着三个柔软的蒲团。屋里点着熏香,打开门进来,就能闻到若有若无的令人放松的香味。
麻仓茎子站起来行了一礼:“两位英雄,久仰大名。”
欧尔麦特赶紧跟着她一起鞠躬,标准的九十度:“您不必多礼!!”
相泽及时制止了他们即将开始的商业互吹。
“很抱歉来这里打扰,我们今日造访,是为了向您说明雄英的全寄宿制度。除此之外,也请您告诉我关于通灵王大赛的事情。”
“寄宿我已经了解了,按你们的想法去做就好。对我们来说,最大的战争已经平息了,现在这些敌人,铃都可以自己面对。”麻仓茎子平静地解释了大赛的起因和缘由,给欧尔麦特听得一愣一愣的,让初中生去参加这种搏命比赛真的好吗!这帮阴阳师的三观是哪里有问题吧!
出于对养女实力的自信,茎子不觉得铃真会遇到无法逃脱的困境。在阴阳师修炼的道路中,受点轻伤是家常便饭,不经历磨难的人,是不可能变强的。
“尽管如此,还请你们答应我唯一的要求。”她低下头,语气变得十分悲伤,“我们对那孩子做过很过分的事。如果以后她生了家里的气,希望你们能够从中调解。”
“过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