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26

亦絮絮闻言,抬起双眸,轻轻的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你的东西给拿回去。”

亦枝枝挑了挑眉,眉尾带着不屑,眼中盛放着光芒,皎洁明亮,犹如隐秘而沉静的海:“好啊,第一个我要拿回来的东西,就是林以书。”

周围还有宾客,两人虽然小声的在说话,但也能看出来针锋相对。那些宴客都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两。

如果真被人看了热闹倒也不好,所有助理走了出来,连忙拉住亦絮絮去了角落呆着。

而霍辛南则下台把亦枝枝圈在怀里,小心翼翼的说着:“她没说什么话伤你吧。”

亦枝枝摇了摇头:“她还伤不了我。”

霍辛南扶着她到角落坐着,亦枝枝喝了一口水。抬起双眸,看到亦絮絮正在打电话,模样悲戚,一猜就知道是打给谁。

宴会该说的也说了,好多人都走了,只剩下几个还在聊天。

亦枝枝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就看到林以书从外面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他穿着白色的高龄毛衣,脸色还是苍白羸弱。

他看着哭泣的亦絮絮,连忙走过去,蹲下身来,掀起毛衣的一片小袖子,小心翼翼的帮她擦着脸上的眼泪。

亦絮絮委屈的低着头跟他说着什么,眼神又若有似无的朝着这边望过来。

看起来极其让人怜惜。

林以书一边听着,一边帮亦絮絮擦着眼泪。既耐心,又温柔。

林以书听完点了点头,把亦絮絮扶起来,走了过来。他礼貌的朝着亦枝枝点点头,脸上神色不好,有些病态。

他站在那里,像是长在崖边的高岭之花,茕茕独立:“亦小姐,您好。”

亦枝枝礼貌的回应着:“你也好。”

按照林以书的性子,他应该是没有因为谁而出头,责怪过别人。

所以他现在看起来,有些无奈和纠结:“亦小姐”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亦絮絮是你妹妹,如果你不喜欢她,两不相见就好,没必要处处针锋相对。”、

说完还细心的询问亦枝枝的意见:“你看,这样可以吗?”

亦枝枝闻言,眉毛不高兴的皱了起来。她此时才认真看过林以书的脸,他脸色苍白,棕色的瞳孔像是琥珀,有些晶莹剔透,睫毛纤细,像是一把小扇子。

林以书,已经长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她第一个见他的时候,是在病房里。他安静的躺在床上,眼睛上裹着厚重的纱布,脸上的口罩遮住了大半的脸。

根本看不清这个人的模样。

他手里拿着魔方,尽管看不见,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挪动。

十六岁的年纪,沉默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就是一天。

她那时候也刚巧被亦母打伤了手,被送到了医院养伤。她才刚穿来,也觉得孤单,心里有共情心理,心里不由自主的就有些心疼他。

她坐在床上,看他沉默了一天,有一下每一下的玩着手里的魔方。看起来既孤独,又可怜。

她有些憋不住了。用只有灵活的一只手撑着下了床,跑到他面前,艰难的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巧克力,递到他面前来:“你要吃巧克力吗?”

少年没有理他,自卑的缩着脑袋,握着魔方的手,微微的缩紧。

亦枝枝没放弃,继续眨巴着眼睛,更加小心的问着:“你要吃巧克力吗?”

少年把头继续往下低,他见少女锲而不舍,慢吞吞的不情愿的吐出一句:“不吃。”

亦枝枝只能又讪讪的回到自己床上。

后来,她在病房住了三天,从来没有人来见过少年。只有护工每天送饭来,少年会小心翼翼的摩挲着面前的饭菜,艰难的拿着勺子吃着。

有一次,桌子上有汤,少年不小心撒了出来,倒在了他的腿上。

那汤极其的烫,洒在少年的腿上,都在冒着烟。可少年硬生生的憋着没有吭一声,最后自己又摸着去卫生间换了一身新的病号服。

后来,她在医院乱逛,听到小护士窃窃私语才知道。

少年的家道中落,眼睛又出了事情。明明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啪一下,摔到了泥土里,估计是爬不起来了。

明明只是伤着眼睛,却还带着一个口罩遮住脸,胆怯又小心。

他既骄傲,又自卑。

因为骄傲,而不寻求任何人的帮忙,因为自卑,才更加不愿意说话,还要带上厚重的口罩。

亦枝枝本来躲在救生通道偷吃着烧烤,听着小护士的谈话,心一下就窝进去了。

后来,她就跟少年说的话更多了,像是春日里,停在树梢尾巴上的麻雀。

“医院花园里的桃花开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啊。”

少年不回答。

“今天我偷跑出去买蛋糕了,你要吃吗?”

少年继续不说话。

“你不说话,都不闷的吗?你其实可以跟我说话的,我不是坏人。我这人可好了,虽然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人,但是我这人一点都不坏。”

“你真的不想跟我做朋友吗?”

少年低着头,睫毛轻颤一下,落在苍白的脸上,像是一只驻步的蝴蝶。他张开嘴,声音透过口罩中传来:“我不闷,不看,不吃,你好吵,能不能别说话了。”

亦枝枝看着少年别扭说话的样子,却笑了,像是风吹过,扬起的风铃,洒落在房间里。

“你终于说话了,你声音真好听,就像大提琴拉动的声音。”

少年闻言,害羞又别扭的低下头,手用力的抓着魔方,指尖都发白了。

从哪儿之后,少年也慢慢会跟她说话了。虽然只有几句话,可两人也越来越融洽。

她有时候还会给少年喂饭,跟她说自己以后的理想,说着自己以后向上的大学。

亦枝枝兴奋的问着,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万丈光芒:“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少年低着头,沉默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人生该去向何方。

亦枝枝笑了笑,继续说着:“我以后的理想就是去海边,跟自己喜欢的人,开一家甜品店,他收银,我后厨。是不是特别美好。”

“你也要有梦想啊。不管会不会实现,有盼头总归是好的。”

少年低着头,现在是夏天的末梢,窗外了麻雀在叫唤。好久之后,他点了点头,他说:“好的。”

伤口总归有好的一天,她在夏日花开时入院中,在落叶时出院。

她走的时候,少年一脸沉默。她留下了电话和礼物,希望少年好了之后,能来找她。

少年却不高兴了,冲着她发了脾气。可她不介意,她知道他不过是害怕了,害怕又一个人。所以她没有怪他。

对于这个朋友,她也一直等着他,没等到就算了,还别人劫了胡,变成今日这番针锋相对。

真是比当初那番低沉还让人讨厌。

亦枝枝面色冷淡,眼中像是林中溪水,幽静灵动:“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

林以书扶着亦絮絮,心里也明白,亦枝枝说的对。

既然没有看到,就不能听信这些一面之词。可亦絮絮在林以书怀里发抖,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衣角:“以书,你得帮我,你答应过我的。”

林以书沉下眼眸,眼神灰暗。

是的,他答应过她,以后不管发生,都会站在她这边。这是那时,在医院定下的约定。

林以书拍了拍她的背,继续说着:“事情我在絮絮这里大致了解过了,我会出钱给絮絮解约。到时候我们可以商量合同。”

“还有,我还是希望你别在和亦絮絮针锋相对了。”

亦枝枝嗤笑一声,眼中如有光芒,锋芒入针,打在林以书身上:“那我再问你一遍,你那只眼睛看见我和她针锋相对并且欺负她了。”

林以书为难的摇着头:“没有看到。”

亦枝枝眼里的调侃更甚了:“没有看到你竟然都能空口胡诌。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欺负我了。”

亦枝枝就是这样的脾气,没真正惹到她的时候,跟一尊佛一样,一动不动。你去戳她一下,动她一下。她还能跟你开着玩笑调侃。

可当你真的惹到她了,她管你是谁,来一个怼一个,来一双怼一双。

此刻,亦枝枝看着林以书,心里愤愤,管你是不是我失散的朋友,只要你惹我,我照样怼。

天皇老子来了,我也要怼。

亦枝枝看着林以书没有再说话,心里也有些无奈。

亦枝枝明白,林以书那么护着亦絮絮,也明白不过是因为她,她挑着眉:“我劝你,别被以前的事情迷住了眼,黑就黑,白就是白。做错事情就是做错事情,维护了,黑的事情也变不成白色的。”

说完,她斜眼看着亦絮絮:“亦絮絮,你说对吗?”

在林以书面前,亦絮絮还是得时时刻刻保持弱小,她装的胆战心惊,怯生生的往林以书背后躲。

林以书看着亦絮絮那小可怜的模样,连忙把亦絮絮护在背后:“你别欺负她了。”

亦枝枝一脸惊讶的看着林以书:“这也算欺负。”说完,她低头轻笑一声,“这算哪门子的欺负呢,以后,我才会真正欺负,让她知道,什么叫欺负。”

宴会已经散了,大多数办正事的走了,留下几个贵妇人在那聊天,估计是想看看热闹,反正无聊,看了也多几天谈资。

几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朝着这边看过来。

本来林以书不打算再牵扯纠葛,想先带着亦絮絮离开,送她先回家。

可一个身影冲了出来,站到亦枝枝面前,不由分说的就扬起手掌,想要打到亦枝枝的脸上。

亦枝枝眼急手快的接住,一把把人推开。像是箭一样蹿出来的,就是亦母。

亦母穿着考究,身上穿着千鸟格套装,头发卷曲的束在脑后,面容精致:“亦枝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亦枝枝看到亦母,直接生理性厌恶,胃里犹如吃了脏东西,开始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