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 六

她印象中的兰成蹊无所不能,她从来都没有看见他如此软弱的一面。

李稚蝉不禁想,她平时认识的那个人真的是兰成蹊吗,还是这个才是真正的他?

兰成蹊慢慢平静了下来,却将头埋进她的怀里,忽然泪流满面。

他睁开含泪的眼睛,看着她的面容,呜咽了一声。

李稚蝉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眉心:“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好像是听见了,近乎乖巧地点了点头,将头枕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

她就这么陪着他坐了接近一个时辰,直到兰成蹊彻底熟睡之后,这才起了身。她找到了一床被褥,为他披了上去,擦了擦他眼角还没有干的泪痕,然后便出了门。

李稚蝉出门后看见的就是韩问。

那个少年沉静地站在深夜的积雪中,肩膀上都落满了刚刚飘下来的雪花。他看见她出来了,微微一笑,走了过去。他看见她手臂上的伤痕,一如既往地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掏出一方手帕,为她擦拭着留下来的鲜血,包扎伤口。

少女的血滴在了洁白的积雪上,美得令人心惊。

他蹲了下来,而李稚蝉爬上了他的背。

在冬天的深宵中,一个少年背着他身上柔弱的少女,两个人身上都还带着没有好全的伤,一步一脚地在大雪中走出了一条平稳的路。

少女将头轻轻依靠在少年的肩上,双手轻轻环绕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下面一颗有力的心的跳动。

她第一次意识到韩问的肩膀已经那么宽了。

雪花静静地在他们身边飘扬,哪怕寒风肆虐、身上的伤口再疼,韩问都一直沉默而坚定地背着身上的少女,仿佛就要背到时间尽头,直到天荒地老。

他们身后是一株血红的梅花,前面是看不清路的黑暗。

回去后,韩问轻轻把她放在床上,为她盖上了被子。李稚蝉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让人心安。

李稚蝉第二天没有看见兰成蹊,第三第四天也同样如此,直到第五天晚上他才从庭院中走了出来,脸色苍白。

她知道他有头疾,却不知道那么严重。

他来到她的面前,神情恹恹:“跟我来。”

走了几步之后,他看向身后的李稚蝉:“带上你的那个小孩。”

这是韩问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兰成蹊相见。

兰成蹊没有看他一眼,而韩问也并没有说什么,安静地跟在李稚蝉后面。

马车带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巷,驶了进去。

那是一街花柳巷,晚上人来人往,人脑非凡。

他们下了马车,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一家前面,敲了敲门。门被打开了,露出一张苍老的脸,看到是兰成蹊,她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兰爷,快请进。”

兰成蹊点了点头,看着呆愣在外面的李稚蝉:“进来。”

李稚蝉跟了进去,与兰成蹊走到了一个雅间里面。那房间四处全都挂上了红色的帘帐,点了一盏油灯,灯火昏黄,暧昧不明。

他指了指李稚蝉:“脱衣。”

她不解,却依旧照做,褪下了外袍。

少女的身躯青涩柔弱,却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吸引力,吸引着别人的注意。

兰成蹊的眼眸一暗。

他扯了扯嘴角:“殿下也十四岁了,可以知人事了。”

说罢,他拍了拍手掌,外面边有人推开了门,带进来一个男子。

那个男子长得秀气,相貌不算出众,却气质温和,进了屋子里后便行了一个礼:”参见各位客人。“

兰成蹊坐在贵妃椅上,什么都没有说,淡笑着看着李稚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