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崔景蕙倒也不在意,摇了摇头,接着忙活手上的活计,她手上是一件洗得泛白的旧衣裳,上面还打着小块补丁,这还是张氏拾捡出崔宝已经穿不了的旧衣裳。她昨儿个洗了洗,打算都改小了,给李氏肚子的孩子穿,毕竟孩子生在冬天,比起夏天的娃确实是废衣裳些,这天寒地冻的,大人倒是可以忍忍,这小孩子可是扛不得。至于新的,家里的钱银都拽在周氏手里,你要想抠出一个子儿,那简直就是要了周氏的命,且依着娘的性子,怕是还没开这口就被怂回来了。
见崔景蕙如此模样,春莲倒不好在继续刚才的话题。伸手自崔景蕙筐子里提起一件破衣裳,再看看的崔景蕙手上那件早看不出原色的破布,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崔景蕙,“大妮,你这不会是给你弟准备的,你阿嬷也太吝啬了!”
“我阿嬷出了名的死扣,要钱不要命,你说呢?”崔景蕙笑了笑,一把扯过春莲手中的破衣裳塞筐里,然后将拆下来的线和补丁分别团成团,塞筐里的一个巴掌大的小口袋里,这还得留着用来缝衣衫了,可不得浪费。
“你娘真可怜!”春莲想起周氏的性子,望着崔景蕙的目光不免带上了一丝怜悯,摊上这样的婆婆,只怕连口肉都难吃到嘴!还是她阿嬷好。
“我娘自己不觉得可怜,你说了没用。”崔景蕙其实对李氏那软包子性子也是恨铁不成钢,但却是见不得别人说道,不免反驳了句。虽嘴上这么说,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是不自觉的慢了下来。娘这几日换下的亵裤上带着血丝,虽说娘嘴上瞒的死死的,谁也没说,可是这几日家里的衣裳都是她洗的,倒是不难看出蹊跷,看来她是要进山溜几圈了。
春莲知道崔景蕙不喜别人提她娘懦弱,自觉失了嘴,再看崔景蕙攒着双眉,不免生出一丝后悔,咬了咬嘴唇,决定还是告诉崔景蕙一个秘密作为补偿。
幸好此时临近晌午,晒谷场并无她人,春莲一脸神秘的凑道崔景蕙身旁,问道:“大妮,你知道你娘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崔景蕙扭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春莲,不知道她提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想着春莲姑婆正是村里的接生婆,是男是女想来能看出一二,说出来倒也无妨。
“是男孩,怎么了?”
“是男孩就好!”春莲一脸庆幸松了一口气,再看到崔景蕙更加茫然不解的表情,尽管知道周围无人,却还是小声的说道:“你阿嬷年轻的时候,有过两个女儿,都是刚生出就被你阿嬷溺粪桶里了,对外只说是养不活送人了。你阿嬷本来就对你娘不满意,这要是生个女儿,我怕你阿嬷会……!”春莲迟疑了一下并没有将最后的话说出口,而是做了个歪头斜眼吐舌头的吊死鬼模样,崔景蕙瞬间便明白了春莲的意思,脸上的表情不由一暗,看来她得多小心一些了,对自己的亲生闺女都能下得去手的人,还有何底线可言。
想到此的同时,崔景蕙一脸正色的看着春莲,认真的叮嘱道:“春儿,此事你切勿往外谣传,你还未出嫁,以免被人坏了名声。”
“你说什么呢?你堂姐来了!我不跟你说了,我着家去了。”一说到亲事,春莲顿时脸一红,眼角撇了崔景蕙一眼,正要找借口离开,不经意见却见崔景兰挂着一小篮子款款往这边走来,顿时眼睛一亮,随口丢了一句,拿起地上的针线筐,瞬间落荒而来。
这倒是引得崔景蕙一阵愕然,丝毫不知自己那句引得春莲如此反应。不过春莲的话倒是提醒了崔景蕙,她起身往小径上一看,果不其然看到崔景兰的身影,想来是二叔将他们姐弟外婆家接回了。
一想到归家的那个混世小魔王,还有那宠孙无度的周氏,崔景蕙就觉得头疼,看来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大妮,这些日子让你受累了,我娘她……”不过是一出神,崔景兰已经走到了身旁,她看着崔景蕙那张显然被晒黑了几分的脸,再看看自己丝毫未受夏日阳光璀璨的白皙肤色,不免有些忐忑了几分,拽着小篮子的手,亦是有些不安的扣着竹篮的缝隙。
“兰姐,不要这么说,你马上就要及笄了,想来说亲也是快了,不要晒黑了才好。”崔景蕙此刻心思早已飞回了崔家小院,一时间口不择心,随口话来,待看到崔景兰低着头瞬间羞红了的脖颈,这才恍然,自己又说错话了。同时也想起,春莲和崔景兰一般大,想要也是被家里人提了说亲的事儿,这才会被自己随口提的一嘴,弄得羞涩逃跑了。
“我就这样随口一说而已,兰姐不要放在心上。”
崔景兰摇了摇头,抬起头,露出一张秀气粉红未退的脸看了崔景蕙一眼,将手中的小篮子递到崔景蕙面前,“大妮,怕是饿了,快点吃。”
崔景蕙隔着篮子早已闻到饭菜的香味了,她虽已经腹内咕咕抗议,可是见着饭菜,却又难以下咽。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小篮子,却挨着针线筐一起放在地上并未有开吃的打算。
“大妮,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崔景兰见状倒是一急,忙伸出手就要去试探崔景蕙额头的温度,却被崔景蕙一把避开,勉强的笑了一下。
“兰姐,我想回去看看我娘,你帮我在看会儿,别让牲畜糟蹋粮食就行了。”
“那这饭?”崔景兰倒是没有拒绝,只是一脸为难的看着小篮子,这饭还热着呢,要是再不吃就冷了。
“没事,等我回来吃,兰姐,谢谢你!”崔景蕙见状,顿时一喜,更是片刻也不愿耽搁,提起裙摆,顾不得穿鞋,便是往小径上跑去,跑得远了,还听得崔景兰在背后的呼喊着的声音。
“大妮,慢点,慢点,你的鞋还没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