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在家里摔了的消息,不过是一夜之间,便已然传遍了整个大河村,农忙过后的大婶小媳妇们正闲的发慌,得了消息,自然是接连不断的上门来串串门子,话唠话叨的。
一下子,周氏便成了众人关注的对象,倒是让周氏一下子忘记了屁股上的痛楚,趴在床上,一边享受着张氏端茶送水,忙前忙后的伺候,一边和大婶小媳妇一起咒骂那害她摔跤的缺德鬼,竟是过得舒畅极了。
家里的男丁都去袁大婶家帮忙了,不仅管中饭,三人一天还有十二个铜板,自然是上劲。虽然堂姐堂弟都回来了,但是张氏怕崔景兰晒黑了,自是拘在屋内绣着花儿。看谷子的事儿,还是落到了崔景蕙身上。而且早饭过后,崔景蕙去晒谷场前,更是塞了两个玉米馒头到崔景蕙怀里,这意思只怕是连中午让崔景兰送饭都是不愿的。
崔景蕙也不介意,这张氏虽然极度护崽,可是却不是周氏那般刻薄的性子。在屋里,只要周氏别使坏,别个没事自然是不会进李氏房里,所以也不必担着李氏的心。
“瓦片儿,昨儿个元元是不是去你家了?”挨晌午的时候,崔景蕙终于在晒谷场前的大道上逮着了回家吃饭的瓦片儿,瓦片儿是崔猎户家的大孙子,和堂弟一般大小,小孩子没心没肺的,自然是不理会大人家的恩怨,两人经常凑一起玩。
“是啊,我们昨儿个还玩捉迷藏,元元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瓦片儿歪着头咧着缺了门牙的嘴望着大妮,一副快来夸我的得意模样。
“瓦片儿真棒!”崔景蕙一脸笑眯眯的伸手揉了揉瓦片儿的总角,夸奖了一句,接着问道:“可以告诉大妮姐,昨儿个瓦片儿是不是送了一片皂角给元元啊!”
得了夸奖的的瓦片儿自然是高兴极了,可是听到崔景蕙后面的话,顿时眼睛咕噜咕噜的直转,盯着崔景蕙直笑,就是不说话。
“那瓦片儿知不知道元元的阿嬷昨日摔了一跤,大妮姐可是发现了你家的皂角,难道说是瓦片儿昨日到大妮姐家玩了,不小心落下的!要是告诉你阿嬷,不知道你阿嬷会不会打瓦片儿呢!听说瓦片儿家条子好粗,打起人来,可疼了。”崔景蕙一点也不急,目光怜悯的望着瓦片儿,好像下一秒,条子就要在瓦片儿身上开花了。
瓦片儿虽然小,然儿崔景蕙的话儿自然都听得懂,听崔景蕙这么一说,脑子里立刻想起自己不听话的时候,阿嬷用条子打自己屁股的场面,想起来就痛,下意识里浑身一缩,顿时一脸怯怯的望着崔景蕙。
“大妮姐,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阿嬷,阿嬷打人可疼了,瓦片儿怕。”
虽然瓦片儿眼巴巴的望着,可怜极了,但是事关李氏,崔景蕙自然是不会心软,顿时寻根究底的追到道:“那你告诉大妮姐,昨儿个是不是元元向你要皂角呢,说真话,大妮姐就不告诉你阿嬷了。”
瓦片儿一脸纠结的望着崔景蕙,小小的脑袋里快要打结了,说还是不说呢!元元说,要是说了他们就不是兄弟了,他要男子汉,要讲兄弟义气的。可是要不说,条子就要打屁股了,可疼可疼了,这可怎么选啊!
瓦片儿想了半响,这才慢吞吞开口,一脸不安的问道,“大妮姐,我要是告诉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元元是我说的,我想当男子汉大丈夫。”
“那是当然,元元做了不好的事,瓦片儿要是元元的兄弟,那么就要勇敢的站出来,阻止元元再错下去,这才男子汉大丈夫,就像历将军一样。”一说到男子汉大丈夫,崔景蕙就明白了,半个月前镇上的孙地主家办白喜事,请了戏班子,讲的就是历清川历将军与方南絮方状元一文一武驻守边关五十余载,共同进退,抵御蛮夷,其二人死后近十年,蛮夷之地依旧谈其二人名而色变的剧本。
穷乡僻野难得听场戏,自然是整个村子倾巢出动,别说小孩了,就是大人最近也时不时的闲谈这事儿,瓦片儿一提,崔景蕙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真的?”能像历将军那样!瓦片儿顿时眼睛一亮,望着的崔景蕙的目光,简直就要发出光来了。
“真的,是兄弟就不能包庇兄弟做坏事,及时阻止,才能称得上大丈夫。”崔景蕙笃定的点了点头,认真的语气,让瓦片儿不由自主的相信了她的话。
“昨天元元是跟我要了一片皂角,但是他不让我告诉别人,说要是告诉别人,我们就不是兄弟了,所以……,刚刚不是我不肯定告诉你的,大妮姐姐,瓦片儿现在还算是男子汉吗?”
瓦片儿说完之后,一脸忐忑的望着崔景蕙,小小的,黑黑的脸儿皱成了包子形状。
崔景蕙摸了摸瓦片儿的脑袋,笑着说,“瓦片儿刚刚做了对的事,自然算得上男子汉,快回家了,你阿嬷唤你吃饭呢。”
“嗯!”瓦片儿皱成团子的脸瞬间展开,咧嘴一笑,然后转身就是一路小跑,循着胖婶儿的声音,回家去了。
崔景蕙目送瓦片儿的身影消失之后,这才转身回到晒谷场,望着晒得满满当当的谷子,从怀里掏出昨个寻到的半片皂角,苦笑一声,这防了老的,还要防小的,看来在李氏生产的这最后几个月里,她还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为好,若是掉了这个孩子,只怕李氏心里也就没啥活头了。
虽然过得苦,但是李氏给了她孩童时代所有母亲该有的爱,承载了她无忧的童年,所以这个孩子,是她给李氏的希望,也是李氏能以崔氏妇生存下去的希望,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