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那崽子对你娘笑了

崔景蕙见周氏识相的闭了嘴,也不想再去看她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转身便往回走,这才注意到柱子一家此时正歇在葡萄架下,正饶有兴趣的望着这边,俨然便是一副看戏模样。

崔景蕙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迎了过去,勉强露出一抹淡笑,“今日的事,多谢婶子伸手相助,我娘才能安然无恙。想来婶子也知道我家如今的状况不便待客。不管今日婶子为何事而来,今日都恕我无礼,不能招待婶子一家了,改日我定提礼去嫂子家道谢。”

“也难为你了,你娘没事就好,我也就不进去叨扰了,大难之后必有福气,你娘定会生个大胖小子的。”柱子娘虽然遗憾不能在看戏了,但是也知道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这些个外人哪有掺合的份。虽然遗憾,要办得事儿办不成了,但是时机不对,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起身握住崔景蕙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崔景蕙的手背,扭头便朝摊在竹凳上的柱子唤道,“柱子,还傻愣干什么,咱们回家去。”

“哦,那个…这个,好!我们改天来。”柱子先是一愣,看了看娘,又看了看在旁看戏的媒婆,也是知道自己的事今天没戏了,虽然有些沮丧,可是一想到刚刚和崔景蕙如此亲密接触过,原本退下的红潮,瞬间涌上头顶,却是死都不敢抬头看崔景蕙一眼,垂着头跟在柱子娘后面就要离去。

“柱子,你慢一步。我有话想问你。”柱子才刚走了两步,崔景蕙的声音便从后面响起,柱子心中顿时一喜,顿时停下步子就要留下来,那走在前面的柱子娘听到崔景蕙的声音,不由得脸上一僵,扭头便看到自己傻儿子嘴上收不住笑的停了下来,顿时气不打一处儿来,这老崔家今儿个发生的事,水深着呢,岂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够参合的。

“柱子啊!你大伯今个不是说让你去他家一趟,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去,免得耽搁了你大伯回镇上的时间。”

“啊!不耽搁,娘要不你…啊,你踢我干什么?”柱子此时哪里能够他娘的一番苦心,想也没想,便一口应下,气的柱子娘一脚踢在柱子屁股上,再看看其一脸无辜的委屈的模样,只觉得心肝肺没一处畅快了。

崔景蕙哪里不明白这一番小动作的意思,这不就是在明晃晃的告诉自己,怕沾着她老崔家的这摊事儿。若是其他,崔景蕙自然会识趣别过不提,可是此事事关李氏,便是豁下脸面,她也将事情原委问个清楚透彻。

“既然婶子家里有事,那我也不好耽着柱子的时间,不如让我送你们一程,也好全全我这待客不周的礼数。”

柱子娘见崔景蕙死咬着不放,怕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节奏了,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可是面上却还得作出一番担忧的模样,忙摆手推脱道:“这怎么好意思呢,你娘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得有人守着才是,不过是几步路而已,就不用麻烦大妮你了。”

“婶子过虑了,我娘现在有我爹守着,安全着呢!不过送几步而已,婶子无需如此,再不走,只怕真耽搁柱子哥的大事了。”崔景蕙边说着,边挽起了柱子娘的手,半拖拉着便往外走,柱子娘没得法子,也只能任由崔景蕙圈着往外走,而其身后的柱子,见到他娘和大妮如此亲密友好,更是笑得望不见眼了。唯有其旁边的媒婆看看这个,打量那个,权衡一番,心中倒是有了决定。

崔景蕙经过正屋的时候,那门户早已闭得死死的,更是不见周氏的身影,想来是听了崔景蕙的话心虚回了屋了。这般正和崔景蕙的心思,圈着柱子娘下了小坡,往着下山的路走了几十米,柱子娘终于忍不住了,将胳膊从崔景蕙手里抽了出来。

“大妮,也不是婶子心狠,这事婶子确实看到了,但是婶子不能对你说,你懂吗?”

崔景蕙倒是没想到柱子娘这么直接,正思量着让柱子娘松口的对策,却听到身后柱子的声音,“大妮,我娘不告诉你,我告诉你……!”说着,便直接将他们进院子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的说与了崔景蕙,便是柱子娘在旁直跺脚,也没能阻止柱子把话说完。

“……我看到就是这样的,不过我怕你担心,急着来寻你,后面的事便不清楚了。娘,你就别藏着捏着了,就算你不说,大妮大娘她会说啊,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你个傻小子,别人一百句,都抵不住自家人一句,你在这里瞎说乱说,人家翻个转儿便不认了,到时候弄得你里外不是人,自有你好看的。”柱子娘这话明着是训柱子的,可实际上却是对崔景蕙说的。他们不过是乡里乡亲的关系,在这里说一千道一万都是白搭的,只要回头,大妮她娘心一软,便改了口,断了错处,那时候便是跳黄河也洗不清的事,所以何必在这档口上往自己头上泼污水呢。

不过她不说,并不代表其他人不说,就在柱子娘训斥着柱子的时候,那媒婆早已把崔景蕙拉到一旁,声情并茂的将柱子离开后发生的事给崔景蕙拼凑了个完整。

崔景蕙听完之后,脸色便已经沉到了极点,沉吟了片刻,抬头对媒婆勉强笑了一下,“婶子,我堂姐自始自终都没出来过吗?”

“兰子一直在家?”这端着只自己一个作坏人的事,柱子娘自然是不干的,听到崔景蕙的问话,柱子娘凑了上来,与媒婆对视了一下,怕是两人在老崔家呆了那么久都没有想到崔景兰竟然在家里。

“大妹子,别说是堂姐了,就是你伯娘,请了大夫,便直接抱了那闯事的崽子回屋了。到底也是隔辈亲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好生顾着你娘才是最要紧的。”媒婆一脸同情的劝慰了几句,稍稍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凑到崔景蕙耳边,“那闯事的崽子被阿嬷护住的时候,我看见他对着你娘笑了。”

说完这句之后,,媒婆便退后了两步,一脸若无其事的拍了拍崔景蕙肩膀,“也许是婶子多心了,或是眼花了。大妹子你记着便是,也不一定做得了准事。”

崔景蕙心中虽然早就有了揣测,可是这话由旁的人说出,还是让崔景蕙忍不住脑袋一懵,失魂落魄的道了别,恍恍惚惚的回了院子,脑中更是空白一片,待其醒过神来时,她站在自家屋后的檐下,已不知是过了多少时辰。

她茫然的伸手,自怀中掏出那半截本欲作为证据的皂角,呆呆的瞪了一会儿,然后手下猛的一扔,将皂角片扔在地上,然后上前便是一顿狂踩,直至那皂角在崔景蕙脚下踩得支离破碎,崔景蕙方才停脚,她低垂着头,望着那已嵌入泥土之中的皂角,豆大的眼泪砸入泥土之中,瞬间消失。

“啊……呜呜!”崔景蕙忽然仰头,无声犹如撕裂的一般的张嘴呐喊,困兽一般的呜呜长鸣,无一不在昭示着她此刻心有多痛。她捂着脸,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滑坐在了地上,轻轻的喃语,无一都在昭示着她此刻有多么后悔。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