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崔景蕙活了三辈子,除了跪自己的亲人之外,从没有跪过其他的人,便是重生之前那一辈子,被那个人面兽心的郎中百般欺凌,也未曾弯过双膝,可是现在,她却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因为她必须要知道,他爹过世之前,文书所隐藏的那一部分真相。
文书看到崔景蕙的动作也是一愣,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自己将老崔家的人看得太轻了,不然怎么会如此大意,让崔景蕙察觉到他的言语中的破绽。
“罢了,既然姑娘你坚持,那我就告诉你!”文书伸手虚扶了崔景蕙一把,崔景蕙自然是顺势站了起来。
“那被救的孩童是告老还乡的通政史姜老的嫡孙,与你爹一同巡逻之人想要贪墨此功劳,你爹本有余力可以上岸,可是却被那贼人推进了堤坝之下,并抱着那孩童直接离开去姜府领赏,若非夜憩之时,铁柱察觉你爹未曾归来,报上府衙,知县大人连夜下达命令将那贼人从一客栈寻到,那贼人本是打算待天明之际离开此地,却不想知县大人如此精明,所以未能得逞,也是侥幸,那贼人因得了钱财,甚是得意,以至于醉酒昏沉中,将事情全盘托出,只可惜为时已晚,我等终究还是未能寻找你父踪迹,实在是抱歉。”
知县大人临行之前,本来交代,若是崔家人不曾追问,便只将之前事由说出,若是再三追问的话,便告知崔家人真相,而文书现在说的,便是崔顺安殒命的真正缘由。
“那个畜生,现在在哪里?”崔景蕙猛的站了起来,她强忍住自己心中快要喷发的怒火,她不敢相信,爹爹在水中的是如何的挣扎,如何的绝望,而那个畜生,又是如何的袖手旁观,以至于爹爹在最后的挣扎中被急流带走。
“那个贼人已经被知县大人以蓄意杀人罪押进了天牢之中,你放心,知县大人是绝对不会放过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崔景蕙眼中的那股凝实的恨意,让文书瞬间一愣,这一刻他甚至有种,若是那贼人在崔景蕙面前的话,崔景蕙立马就会将那个人生吞活剥了一样的感觉。
所以当下他便将那贼人已被知县收押的事,说了出来,以防崔景蕙想不开,做出后悔的事。
崔景蕙听了之后,却只是愣了一下,也没有再问,而文书见此,倒是松了一口气,从身后衙役手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旧布包裹,接着又从袖中掏出两颗碎银子一并放到了崔景蕙的面前。
“这包袱里的是你爹的物件,这五两银子是知县大人拨给你爹的抚恤银,知县大人的话,我已带到,就不打扰你们了”
话已了,事已毕,文书也是松了一大口气,起身准备告辞了。
“官家,这么快就要走,要不留下吃个便饭!”崔老汉这时候似猛的惊醒了过来,忙走到文书面前,惴惴不安的问了一句。
“老人家客气了,府衙事务繁忙,不便久留。”知县早就下了命令,事毕之后无需久留,虽然文书下定了心思,可是崔老汉如此,文书还是客气的推诿了几句。
只是崔老汉本就是老实憨厚之辈,哪里能听得懂读书人的推诿之词,又邀请了几次,最后还是在村长的解围之下,文书这才顺利脱身。
而崔景蕙完全就没有听到崔老汉和文书的对话,这一刻,这个世界都好像远离了她一样,她坐在那里,呆呆的望着包裹,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一样,了无生气。
在崔家一窝蜂的相送的之下,文书终于离了老崔家的院子,打道回府了,这一趟怕若不是牵连到通政史家的人,只怕也就是随便差个衙役报个信的事,不然的话,你知县大人又何必特意让文书跑上这一趟呢。
只是,再重视又有什么用呢,崔顺安终究还是回不来了,崔家二房失去了她们的顶梁柱,只剩下孤儿寡母的存在。
正屋里,留下的不仅仅只是崔景蕙一个,自文书将两个碎银子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周氏的目光便已经胶着了,耳朵更是听不见任何的东西了,她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崔景蕙面前的银子上。
所以文书告辞的话,周氏也没有听到,就连崔济安连连向她使眼色,她更没看到,而等众人都离开了正屋之后,周氏那颗早已掉进钱眼里的心,便是再也按捺不住了,她脑子里此刻已经容不下任何的东西,身体便是跟随本能的朝崔景蕙面前的银子扑了过去。
银子啊!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银子!
而马上,这银子就要属于自己了。
只是……
就在周氏扑倒银子的前一刻,崔景蕙动了,她伸出了手,然后一把压在了银子所在位置的桌面上,周氏的手下一秒便压在了崔景蕙的手上。
“银子,把银子给我。”
看着银子被崔景蕙盖住,周氏原本喜笑颜开的脸色瞬间一沉,一边说,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掰开崔景蕙的压在银子上的手。
“阿嬷,抱歉,这个银子不能给你。”崔景蕙压在桌子上的手收紧,将银子收入手中,另一只手往周氏那便一挡,同时将崔顺安的包袱一并揽入了怀中,身体侧移,躲开了周氏前来抢夺银子的手。
“这是我儿子用命换来的银子,凭什么交给你这个贱种,快点把银子给我,不然我撕烂你这个贱种。”周氏如何肯放弃到手的银子,这个时候,就算曾今崔景蕙给她心中的阴影,可是这一刻,在银子面前,什么都已经被她抛之脑后了。
所以在威胁崔景蕙的同时,周氏已经拿出了泼妇干架的势头,伸手往崔景蕙头上上抓去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用什么法子,她一定要把银子给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