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真的累了,崔景蕙这一睡,便是大半宿的日子,等清醒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这个时候,想来大家都已经歇下了,崔景蕙披了棉衣,正准备下床去弄点吃的,却听见沈嬷嬷的声音,从外间响起。
“小姐,可是起了?”
“恩,嬷嬷,睡了许久,倒是有些饿了。”崔景蕙走到外间,便看到沈嬷嬷坐在火盆边上,手里正缝着一件小棉袄,想是给团团做的,崔景蕙走到临跟前坐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小姐,且等着,饭菜都在灶房那边温着,我这就去给你拿。”沈嬷嬷闻言,搁下手中的活计,便要起身。
“嬷嬷,别麻烦了,我自己去拿。”知道给自己留了菜,崔景蕙倒是一喜,伸手按了按沈嬷嬷想要起身的肩,然后不等沈嬷嬷回话,便自顾出了门。
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这咋然到外头,冷风一吹,倒是让崔景蕙下意识里哆嗦了下,她紧了紧棉袄,匆匆寻了灶房,将灶膛里的星火灭了,端着给她留了的饭菜,匆匆回了屋里。
“小姐,这是剩下的银钱,还剩二十金,你且收着。”沈嬷嬷看着崔景蕙搁了筷子,这才放了衣服,从一旁的箱笼里掏出一个不大的袋子递到崔景蕙的面前。
“不用了,这汴京不比其他,处处都是用钱的地儿,如今又快要过年了,要置办的东西多着,你且看着花,不需得省着。”崔景蕙看也没看袋子里的东西,便径直推了回去。
“小姐,这么说,那老奴便暂且替小姐收着。”沈嬷嬷迟疑了一下,看崔景蕙当真是不在意的模样,这才将钱袋重新捡了回去。
“嬷嬷,来京的路上,可是顺利?”因着之前困顿的缘故,但是好些事,没有问清楚,这下得了闲,索性便朝沈嬷嬷问开了。
“小姐挂心了,有贵人相送,自是一路顺畅,不过且有一事,老奴还需得向小姐禀明。”说到正事,沈嬷嬷顿时肃了颜色,她一脸的恭敬的望着崔景蕙,也不消崔景蕙再开口,便将事儿,说与了崔景蕙听。
“我们在进京的路上,赶巧遇上了返京的长公主孙媳陈夫人,也是运气,陈夫人正是孕期,却是受了惊吓,在路上便有早产迹象,春小姐和安大娘施以援手,陈夫人这才顺利产子,我们安顿下来之后,这陈夫人下了几次帖子过来,这宅门里的弯弯道道,不比乡下,老奴怕春小姐,便一直没让春小姐过去。”
崔景蕙倒是没想到春莲竟有这般好运气,听沈嬷嬷这么一说,打心底的为春莲感到高兴,只是这高兴过了,崔景蕙倒是想起一些遗憾来,她这身体也算得上世家子弟,只可惜两辈子都没活成个世家小姐样子,如今进了汴京,这倒是要重头学起,以免到时候,怯了气场,失了自家颜面。
“嬷嬷你做得对,不过这是春儿的福源,倒也是大善,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事,明儿去你且去转转,寻个教养嬷嬷来,这若真是去官家,可不得失了礼数。”
“还是小姐考虑周全,老奴明日便去打点。”沈嬷嬷之所以拘着春莲,就是怕春莲贸贸然上门,失去了礼数,丢了脸面,只是崔景蕙不在,她一个当下人的,自然不好做主。
“石头他们几个,可也是住在这院子里?”说了这事,崔景蕙倒是又想起一事来了,之前只问了石头他们的去处,倒是没问石头他们的住处了。
“这院儿有个后厢,那里面之前有个二进的屋子,三爷并石头他们几个,如今便歇在那边,小姐且放心,那后厢与这儿有墙隔着,夜里也是落了锁的。”沈嬷嬷也算是大家出来的婢女,这男女大防,自然是谨慎些。
崔景蕙听到这个,倒是松了一口气,汴京这地儿,说得不好听的,这皇宫贵族,世家子弟,那是满地皆是,这于礼教方面,自然也是比其他地方,繁琐了些,崔景蕙打算在这汴京里长久的呆着,自然不能留了让人可以抓住的辫子。
“嬷嬷考虑周全,不过我觉得还是分开住为好,毕竟咱们这可有三个未婚的姑娘在,这事我明儿个自和三爷说道便是,就在这不远再寻处房子安置了,索性也不过是一季的时日,也花不得多少银子。”
“都听小姐安排。”沈嬷嬷听崔景蕙考虑周全,自是没有异议。
崔景蕙越想越觉得,诸事烦杂,索性便让沈嬷嬷下去了,她觉已然睡足,可沈嬷嬷却还未眠,怕是不能陪她的。“夜深了,嬷嬷你自去歇着吧!容我再想想,有哪些需得周全之事。”
“那老奴且在公子房内了!”沈嬷嬷也没有再打扰崔景蕙,只收拾了碗筷,带门而去。
而崔景蕙却是点着长灯,思索了半夜,这才理清楚脑中的思绪。
早饭之际,崔景蕙终和院里其他人相见,一向怪脾气的三爷,见了崔景蕙,亦是红了眼眶,而其他几位,自是有各自的顾念。
崔景蕙再度给众人报了平安,又说了等到开春之际,便送众人返乡的事,一时间自人自有打算。
饭后,崔景蕙和三爷说了再寻宅院的打算,三爷自是一口便应下,不顾外面积雪未消,便是出了门。
虎子和榔头,亦出门上工去了,春莲拉着崔景兰更是管不住腿,串门子去了,崔景蕙闲炕头逗弄团团时,不想本该出门的石头,却是寻了过来。
“可是有话要说?”崔景蕙见石头一脸踌躇之际,让安大娘将团团抱了出去,径直问了起来。
“恩,我不想离开汴京,我想留在这里。”石头踌躇了一下,这才将心中的打算说了出来,来汴京的一个来月里,他明白了一件事,安乡是安逸的存在,而汴京才是能让他活出人样的地方,他想要有自己的一番成就,而不是一辈子都在大河村,担心年成生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