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闻

“你什么时候来的?”凌艮不是那种会将心事压在心底的性格,所以他先忽略了叶凯哥对他的问题,反而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叶凯歌一愣,作为眼前这个人的本体,很快gat到了他关注的重点,一下子面上不显,但是心中已经失笑。

怎么会有点可爱呢?他自己严肃起来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叶凯歌收起了原本和凌艮打完招呼以后就回家的想法,转而饶有兴致的打算逗逗他。

不管在什么时候,认真的人逗起来都特别有趣……

就算是自己也一样,不如说如果没有站在旁人的角度上观察自己,都不会发现“自己”有时候居然这么可爱的。

叶凯歌发现了,不管是霍利还是拉哈伯,亦或是魔罗和凌艮,身上都带有很多他的特质,但是因为记忆的跟打造成了他们经历的不一样,从行动和思考模式上就有了很大的区别。

最明显的地方就是,他们四个身上有许多它的特点,但是这些特点又和提现在他自己身上的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似乎是被放大了许多?

就像他本人没有拉哈伯那么恶趣味一样,也没有魔罗那么爱搞事情。

……大概没有。

叶凯歌看着凌艮也是这种感觉,他映照出了自己身上的一部分特点,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但是照的并不是将自己分毫毕现的普通镜子。

而是哈哈镜一样,将他变成了另外相似而又截然不同的形状。

叶凯歌轻咳一声,神色十分自然的流露出一丝茫然,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凌艮些微的戒备。

“哦哦……我是刚刚来的啊?大概已经站了一两分钟的样子?看凌先生似乎在思考什么就没有打扰你……是不是我盯着你看太久了?”

叶凯歌先是有些不解,继而一脸“恍然大悟”的自己给出了答案。

凌艮看着叶凯歌完全没有搞清楚情况,还以为是他的视线惊扰了自己的样子难得有些无奈,这个人真的是那么强大的能力者吗?

情绪表露的太表浅了,似乎什么都写在脸上——他真的是被普通人追捧的那个第一人吗?

叶凯歌眨巴了下眼睛,心里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个“自己”正在腹诽他这个本体太单纯了。

如果是平时有人对凌艮提出这样的问题,按照他的性格,会非常实在的帮对方一五一十的回答出来。

他就是一个不爱开玩笑,对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这么一个人。

可是对着叶凯歌,他总觉得解释这么多是没有用的。凌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好像这个认知是从一开始就自然而然的烙印在了他自己的思想中。

凌艮张了张口,最终抿住了嘴唇,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你方才站在我背后……我没有发现你。”

叶凯歌才不管他心里在纠结什么呢,挂上笑吟吟的表情又凑近了一些,“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吓到你了吗?嗨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从小就没有什么存在感,甚至有时候上课老师点名的时候都注意不到我。朋友之间,同学之间也经常忽略我……变成异能者以后,这个特别似乎还被放大了,你没有发现我也很正常。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有时候还是有些伤心的,被人这么忽略……”

凌艮点点头,末了因为叶凯歌最后那句话还安慰了他两句,“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是非常了不起的特点。”

他想了想还补充道:“灵气复苏以后,我也见过许多十分特殊的觉醒方向,你的这个特点如果被利用到极致,说不定是非常强大的能力。不要为此伤神,什么东西的存在都不是没有道理的。你既然拥有这种特点就好好的发挥它,不要因为过去的经历无法释怀。”

他信了。

他居然信了。

他居然信了!!!

分/身们没有他的记忆,但是应该也和拉哈伯一样潜意识里是记得他记得的记忆,所以……

按道理他就该知道自己开了个老梗的玩笑为什么当真了还这么认真的安慰他。

严肃认真的设定居然是这种表现吗?

一点都不高冷反而显得老实过头了有点单纯啊。

我是这么单纯的人吗?我不觉得啊……

可是凌艮就是我,他这样的表现也证明我就是这么单纯的?

叶凯歌脑子里在一两秒以内刷过了一排的弹幕。

他很快的反应过来,决定就顺着这个设定继续演下去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是这样想的。”

叶凯歌特别自来熟地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凌艮的腰侧,很鸡贼的在这个时候打开了与凌艮的心灵链接。

感受着从那边传来的茫然与不知所措简直要笑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看自己的笑话与看别人的笑话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大概就是因为那是自己?

我狠起来连自己都骗。

叶凯歌偷偷在心里吐了下舌头。

凌艮对叶凯歌这样自来熟的表现有些手足无措,要知道谁敢跟他开这种玩笑呢?

从他不记事开始,就已经待在虚御山上了,有记忆的所有时间都是在修行中度过。

孩提时期时,他已经是大弟子了,带着师弟师妹修习,为他们解答问题。

就算遇到了自己一时半会儿无法解开的问题,他第一反应也不是向师尊求助。而是自己努力尝试过以后,了解具体的问题再去向师尊询问。

因为他觉得,如果这个疑问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话,万一想师尊转述的过程中遗漏了什么,那不就糟糕了吗?

从这一个细节就看得出来这个人到底有多么认真。

也就很能够理解他为什么没有玩伴了,比他大的都是师长,将凌艮视为虚御山下一代的领头人。他们迫于压力,自然不会逗着他玩。

下面的师弟师妹,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尊敬凌艮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跟他开玩笑呢——不敢跟他开玩笑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接任大长老以后就更别提了,他的任务就变成了镇守山门,斩灭一切进犯的敌人,更加努力的修炼,锤炼自身。

这个时候他已经站到了顶端,虽然高,但是那儿只有他。

在凌艮记忆里和他有过肢体接触的人都没有几个,以前还需要手把手教导师弟师妹,后来他们长大了,可以独自修行,就不需要他了。

他的师尊,将他带上虚御山的人,将一切都交予了他的人。

虚御山门主,也可以叫做山主,那是一个年龄已经不可查,但是从上上上任大长老开始记录里就是这位门主掌管虚御山了。

门主是一个十分慈祥的老人,按道理他们这样的修道者是不会显年龄的。但是对方从外表上来看已经垂垂老矣,这也是一个对方年龄已经太大太大的佐证。

那个老人过去有时候会望着他的头叹息一声,然后塞给年幼的凌艮一块糖果,摸摸他的头然后走掉。

凌艮知道对方在可惜他,也在叹息他接下来会接受的命运,更可能是在叹息虚御山一代代的悲剧和牺牲。

不过他的内心毫无波澜,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孩子,他没有别的孩子那么多的要求,从小就表露出了令人惊异的沉稳。

加上出类拔萃,在虚御山历史中都罕有的修行天赋。

他会是下一任大长老,这件事其实在他很小就已经被注定下来了。

凌艮是一直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他对此并没有什么任何反应,也没有什么其他想法,非常顺利,成章的接受了自身的命运。

他的师尊会将毕生的力量给予他然后陨落,而这也将是他最终的结果。

其实在灵气复苏后,凌艮是茫然了那么一段时间的,灵气复苏了,已经没有必要将这造成太多悲剧的牺牲进行下去了。

他……他还能做什么呢?

在他对未来感到从未有过迷茫的时候,门主来找他了,自从他师尊陨落,对方就一直闭关,只偶尔出来露个面安排一些事宜,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虚御山门主了。

对方看起来更显老态了,在上一次见面时,对方虽然白发白须但是看起来精神还算不错的,可是那一次见面让凌艮有些心惊。

老门主眼神已经浑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个修道者不该有的暮气,似乎已经时日无多。

他让凌艮下来,并且就留在世间,凌艮这样的人不应该被拘束在虚御山。

凌艮当然不从,所以老门主搬出了让他来虚御山的修行法散播的大旗,让他无可奈何的答应了。

修道者在过去,有一句话叫做扶龙庭,就是通过帮助那些被龙脉所认可的帝王,来延续自身气运。

所以一个人间帝王的背后,可能就站着一个修仙大派,朝代的更迭通常也代表着背后修仙门派的厮杀结果。

人间帝王并不是他们扶持的傀儡,但是所扶持的帝王退位就必然昭示了背后的修道者们败落。

只是这种行为随着灵气枯竭显得越来越鸡肋,就算有气运又如何?

连生存和修行所必需的灵气都没有。

就像一个人,他富有天下,钱财无数手握大权,每天吃的都是山珍海味。

但是他没有生存最必要的空气,那些外在的东西再多也是笑话。

灵气复苏了,虚御山可能已经是将传承保留得最完整的门派,加上门主耗费心力推演的结果,他下来了。

扶龙庭扶的是什么呢?是顺应天道,现在已经没有了皇帝,没有了过去的统治者,这个变化让其他门派无所适从。

他们是该扶持个势力起来争天下吗?可是这没有用啊!被扶持起来的傀儡人家龙脉也不承认呀。

虚御山就比较光棍,那我们来扶整个天下好了,其他人看不清楚,没有了被龙脉选择的人,他们就变成了没头苍蝇。

其实龙脉不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吗?

这天下苍生,不就是它选择出来的未来主人吗?

加上门主透露了一个消息,这个主意是那两个人先提出来的。

那两个人的要求,这个凌艮确实没有办法拒绝,他无奈的下山了,而且因为所扶持的不是一人,不存在那人死亡后就可以离去。

他得一直管着这边了,还得注意着有没有特别出类拔萃的好苗子,将他吸纳进山门中。

结果小舟不管不顾的非要跟来,凌艮想着小舟是他们那一代唯一还不能化为人形的,留在山上可能会被欺负,还是松口将他带了下来。

凌艮这么久没有见到小舟他还有些不适应,谁让小舟够缠人,它已经是他长这么大对他最热情的一个小辈了,时间一长凌艮还是习惯了它存在的。

小舟很容易让凌艮想到两个人,一样不管不顾非要对他好,那两个人可以说对于他来说可能比师尊还要亲近一些。

凌艮对于寻常人家中,家人的概念是怎样的也是全部来自于那两夫妻身上。

他们是在虚御山小世界里养伤的时候碰到的小凌艮,没有孩子的他们一眼相中了人类幼崽堆里长的最好看的凌艮……

那夫妻俩会偷偷摸摸强行闯入虚御山的护山大阵中,抢了凌艮就跑,也不管自己身上的伤还没有好透,突破了虚御山的小世界就把他带出去了。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凌艮都被吓蒙了,他虽然年少老成,那其实也就是个孩子。对于这两个之前师尊还介绍说是客人,结果转头就变成绑架犯的人还是有些恐惧的。

没想到这俩夫妻大大咧咧的就把他往集市上一带,看到什么小孩子可以用可以吃,可以玩的东西都要买下来塞给他。

那天凌艮收获了一双虎头鞋,一个拨浪鼓,糖葫芦,手工缝制的娃娃,还有小铃铛串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小玩具小零食若干。

那两夫妻是真的对小孩子没有概念,连虎头鞋她已经穿不上了,这种事情都搞不清楚。但是那些东西至今依然被凌艮好好的保存在被法印保护着的盒子里。

夫妻俩最后被急疯了的师尊追出来揍了一顿,但是依然没有觉得自己做的哪里不对。

从他们后来三天两头跑过来找凌艮就看得出来。

凌艮到后面已经习惯了,甚至护山大阵在几次以后都会给他俩留个空,好让他们进出。

可惜他们越来越忙,凌艮有些怀念的想到,上一次见到那夫妻俩已经是300多年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