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凯歌想了想:“你们这个快递还挺硬核的。”
何盛咳嗽一声:“那可不是嘛,还全球包邮呢。”
叶凯歌哈哈哈哈的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可以可以,皮中带秀,就是你们好像和另外一家著名快递撞名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盛眼神游移了一下,沉默了两秒:“也不算是撞名字了吧……”
叶凯歌的笑声便突然戛然而止了。
“咋的,还搞合作呢你们?”
何盛视线继续漂移:“上头说了,要保持‘一贯风格’,坚持做一个无投诉零差评的好快递。”
叶凯歌噗的一声又笑出声了:“说的好像能收到差评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我们得以理服人。”何盛也没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以理服人,”叶凯歌揉了揉笑僵的脸:“射程内都是真理,以真理服人吗?哈哈哈,先讲道理,讲不通道理就讲‘真理’?很好,这个小暴脾气我喜欢。”
何盛也绷不住了,他从听到快递、呸,特遣队新名字的时候就很想笑,只是一直绷住,强忍着没有笑出来而已。叶凯歌笑的这么开心,也感染到了他,何盛也哈哈哈的笑的弯下了腰,半天直不起来。
叶凯歌一脸假模假样的正经:“如果日后合作加深,有新的特遣队诞生。是不是又有新的快递公司要出现了?”
他没等何盛说话,自己兴致勃勃的接了下去:“我已经把剩下的名字帮你们给给想好了,下一个叫巨浪,再下一个鹰击,红旗红箭红缨三连也不能忘记,最后凑上前卫,霹雳,kd和海鹰。一个总队和九个分队就成型了,非常完美,你回去做个报告咋样,东风快递都出现了,剩下快递的也不能被遗忘是不是。”
何盛在电话那头也一本正经的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非常合适。”
叶凯歌因为东风快递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挂掉了何盛的电话,他回头看眼自己的房子。
这应该是住在这个位置的最后一个晚上了,他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非常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这是他妈妈唯一教给他,也是叶妈妈唯一会的食物。
叶凯歌吸溜这面条,厨房的布局没有经过太大的改动。也就是说,这儿没有添加许多现代化设施,而是保留了过去的样子,只是更加新一些。
他看着这个厨房似乎都能脑补出,外公过去在这里做饭,然后把他赶出厨房,自己站在水槽前洗碗的样子。
嗯,没有他亲妈的背影,毕竟他妈一是不会做饭,二是不怎么回家。能在家里吃饭的时间,那就更加稀少了,叶凯歌对父母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们急匆匆的背影。
他妈妈唯一擅长的就是许多点心,叶凯歌也不记得自己爱吃甜食,究竟是因为妈妈的影响,还是因为他爱吃甜食,所以他妈擅长各是小点心了。
他妈总是在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后笑着亲亲他的脸,然后一脸得意地告诉叶凯歌,她这次在外面跟谁谁谁的家属学了什么新的点心。
叶凯歌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晃着脚看电视,一边闻着厨房里传来的甜香,内心十分神往。
如果爸爸也在,就会大咧咧地搂着叶凯歌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一些男子汉之间的小秘密。
比如叶妈妈的点心并不是一开始就可以做得这么成功的。为了自己点心大师的面子,叶妈妈的失败品从来不会拿给同事们分享,也不愿意自己吃,所以全部进了叶爸爸的肚子。
叶爸爸回到家就会偷偷摸摸跟儿子告状,叶凯歌有一句话一直想跟他爸爸说,只是觉得伤他爹自尊,所以从来没有说过。
叶凯歌的父母很少会对他拿家长的架子,按照那俩夫妻自己的话说就是,每次放假有时间回家,儿子就会猛窜一截,好像突然长大了一样。
他们在他最初的印象还是牙牙学语的小婴儿,一转眼叶凯歌就已经能跑能跳了,再之后他们变得更忙。叶凯歌在他们注意不到的时候,从一个小宝宝变成了小少年。
叶爸爸每到这个时候就很感慨,感叹儿子长得太快了。对儿子他和老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干脆就把他当成一个大人看。
厨房里飘散着妈妈做点心时飘散出来的甜香,爸爸在耳边偷偷摸摸的抱怨,妈妈每次都把失败品全喂给他吃。外婆坐在客厅看报纸,外公在摇椅上一边背诗词一边在手里盘着核桃。
那就是叶凯歌对于家最深刻的记忆了。
叶凯歌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爸爸,那个面目已经有些模糊的男人,一脸喜色地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旁边是同样开心的妈妈,他们说最忙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接下来,至少他高中到大学,可以经常回来陪陪他。
等到他大学毕业,叶爸爸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到时候一家人去环球旅行一次。
叶凯歌盯着面碗里剩下的面条,垂下眼睛喝了一口。
然后他爸爸妈妈就在当天晚饭的时候被叫走了,有个临时的技术交流会议。他爸爸妈妈正好被选上当扩充队伍的人了,夫妻俩连忙放下筷子,去赶马上就要起飞的飞机了。
叶凯歌还记得他爸爸出门之前,回头对他做了一个对不起的手势,嘴里用口型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他把碗里的面汤一饮而尽,叶凯歌已经不会去怪他的父亲了,他不回来并不是他的错。
他只是回不来了而已。
叶凯歌想到这里,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激动了。
他父母在交流结束,返程的时候遭遇了飞机事故,机毁人亡,什么也没有留下来。
他们那个晚上离去的背影,是留给他最后的回忆。
他走到水槽前面把碗给洗了,这些不成套的碗具也已经用了许多年,只碎了两个碟子,一次是外公去世以后,他洗碗的时候打碎的。
一次是山大王顽皮打碎的,那是叶凯歌第一次对那个小家伙生气,可把小肥猫给吓坏了。
叶凯歌当时才知道,猫居然也是会哭的,山大王哭的把脸上的白毛全部湿成了一片,糊在脸上别提多难看了。
当时他莫名其妙的想到了一个以前看过的段子,那就是脸长得立体的话,哭的时候掉出来的泪珠就是一滴一滴的。
如果五官不够立体,那么哭的时候,眼泪就会糊一脸。
叶凯歌看着山大王大饼脸上的一片片泪痕,突然就没有那么生气了。他蹲下去揉了揉山大王湿乎乎的白毛,帮它擦干了眼泪。
叶凯歌看了一眼妈妈留下来的烤箱,在之前他都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从来不去动那玩意儿。不过今天他有点想尝试下,自己能不能做出能吃的饼干来。
随手打开一个教程,他家别的不多,这些新鲜食材是应有尽有的。包括一些很少见的调味料,纳西索斯的细致,在这种方面一向体现的淋漓尽致。
叶凯歌厨房里,只有他用不上没有他找不到的食材,如果到了保质期,纳西索斯就会偷偷摸摸,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全部换成新鲜的。
他之前觉得这种行为实在浪费,不过今天他还是得感谢纳西索斯的多此一举。不然他自己这样突如其来的兴致,很容易在准备食材的过程中被消磨殆尽。
叶凯歌很有自知之明的只打算做最普通的黄油曲奇,土鸡蛋、黄油、野生蜂蜜、高原蔗糖和另外一些的材料。
打发奶油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叶凯歌在这个过程中居然获得了一些平静。
把饼干放到烤箱里后,叶凯歌又开始觉得无所事事了。
他明天就要搬家了,叶凯歌心里想着我现在应该开始做准备了,可是他的身体就是懒洋洋的不想动。有些抗拒去挪动这些东西,叶凯歌实在是拿自己没有办法,只能先到快被世界树挤满的院子中去散下心。
院子已经快没有能够工人行走的地方了,尤古多拉希尔跟吃了肥料一样的猛长,凸起的树根部分都顶到了他家的外墙。
说实话,看着那龟裂的外墙是有些心疼的,这房子他从小住到大。就算是纳西索斯大手笔的装修也没敢破坏里面的结构,只是将细节上的很多东西做了改变。这样整个空间看起来和过去差别很大,其实改动没有看起来那么大。
至少里面的一砖一瓦都是陪伴他长大的那一块,叶凯歌伸手触碰了下那被尤古多拉希尔树根给顶开的墙面,里面古旧的青色砖瓦都已经暴露了出来。
叶凯歌伸手在那石砖上摸了一下,蹭了一手的灰尘,他非常不舍的搓了几下指头,把那些灰尘给搓了下去。
终于还是要搬家了……
地上有些破碎的墙皮凌乱地散落在地面,叶凯歌一言不发的伸手,一块块捡起来放在手掌心内。
他的动作很慢,手心放不下了以后,就慢吞吞的走到屋子里,他找了一个木头盒子,将这些墙皮放在了里面。
随后再拿着盒子慢慢踱步去了外侧,继续慢吞吞的捡散落在地上的白色墙皮。
他捡的很慢,可是地上渐渐还是只剩下了一些用手捡不起来的白色粉末。叶凯歌呆呆的盯着那些白色粉末看了一会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冯夷很焦急,可是叶凯歌这种状态实在太过少见了,不是单纯的在悲伤或者其他,冯夷无法分辨出叶凯歌现在具体的情绪究竟是怎么样的。
他的焦虑被叶凯歌感知到了,叶凯歌笑了一下:“放心吧,小可爱,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叶凯歌摇摇头,把手上的盒子扣了起来,放在了自己卧室中。
他感觉有哪里不对,不过直觉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哪儿不对。叶凯歌在屋里晃了两圈,才发现山大王不见踪影。
叶凯歌最后在电视柜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它,白猫正呆呆的面对墙壁发呆。
叶凯歌没有忍住,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山大王自从他回来以后就维持这个状态,听说已经好久了。
他跟纳西索斯了解了一下,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山大王好像已经发现自己不是他亲生的崽儿了。小白猫现在开始识字,终于从过去的报道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它爹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叶凯歌生不出来它这样的小猫咪。
人类的幼崽小时候更不会是它这样的,总而言之一句话,它肯定不是叶凯歌亲生的。
山大王当场就表演了一个原地自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