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直接上报当今,但证物只有一封来历不明且未验证真伪的告密信,分量不够。二是先秘密派人前往平安州打听这伙匪盗,若属实,再上报就有了充足的证据,又不算越线。
两个方法都各有优劣。乔喻思索再三,还是选择直接上报,就当是赌一把当今对他的信任。若是自己派人打听,谁知道要多久,且如果走漏了风声,反而引人生疑。
晚膳后,乔喻又去书房里翻找相关的邸报,理清平安州一带的官员调动。里面有几个熟悉的名字让乔喻提高了警惕。
第二日,乔喻将信夹在自己的折子里递上去。果然很快就得了单独召见。
不得不说,乔喻这些年的信用不错,从不无的放矢,也不曾以公谋私,因此当今对他的政见较为信任。
乔喻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遍,当今听得认真。
平安州一带原就是西宁王府势力范围,因此平安州的官员里有不少都是西宁王府麾下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平安节度使并非当今心腹。
同乔喻一样,当今也立刻就想到了这一点。东南西北四王是开国功臣,起初都握有大量军权。自太上皇始,多年削弱下来,已经大不如前,渐渐被新兴的武将家族取代。
手里兵权被削,要说不满肯定有,像北静王府这样直接舍弃军权的魄力不是谁都有的。但要说西宁王敢造反,也说不通,因为没有这个实力。
当今最后也采用了乔喻想到的法子,先派探子暗中调查。
平安州离京城不近,来回需半月以上,因此短时间内得不到什么消息,乔喻便先将此事暂时放下。
……
忠顺再次主动登门时,已经快入冬了。
乔喻难得良心发现,多给了忠顺一株烤红薯和玉米。
忠顺亲王盯着递过来的红薯,脱口而出:“这株甘薯品相不错,今年产量如何?”
乔喻:“……”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忠顺:“……”
乔喻一脸严肃地叹了一声道:“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忠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若无其事地道:“多谢夸奖。”
乔喻心里啧啧称奇,没想到忠顺种个地还种出了修身养性的效果。也不再戳他痛处,直接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需要的”
忠顺神色舒缓了点,往椅背上一靠,道:“自然。”
乔喻挑眉:“需要什么?”
忠顺道:“全部。”
乔喻笑道:“全部是什么?”
忠顺憋屈地道:“老农我已派人去南边寻到了,种个甘薯也好说。可是,要如何推广?前朝花费几十年都未成,凭我如何做得成?”
乔喻点点头,道:“王爷这话说的很是。”
忠顺急道:“你给我挖的坑,若是不帮我填了,回头我带上小二一起干。”
乔喻勾唇一笑:“承睿另有要事要办,圣上已过目了的。”
忠顺瞪大了眼,气道:“那混蛋小子,他要做什么去,我竟不知道!”又恨恨地瞪着乔喻,左脸写着“嫉”,右脸写着“妒”。
乔喻继续笑:“王爷回家就知道了。”
忠顺听他这样说,反倒冷静了下来,一屁股坐回去,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几口。又说:“你必是有法子的,别卖关子了。”顿了顿,又有些酸溜溜地补充道:“你闺女嫁不嫁,都是你家的,反倒我儿子才像是泼出去的那个。”
乔喻谦虚地摇摇头,道:“王爷多虑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若是推广上的问题,我倒的确调查过。至于法子是不是一定好使,那就不能保证了。”说着,从书架的格子里翻出一本折子。
忠顺狐疑地看了乔喻一眼,仿佛没想到他这么大方,翻开折子仔细看了出来。
折子的内容十分浅显,主要针对前朝推广失败的原因进行针对性改进。
比如当时的农民都是租种土地较多,背负着繁重的地租负担,无甚多余精力和想法。二则地方交流不发达,信息闭塞。在福建广泛种植的作物出了福建就无人认识。
针对这两点,乔喻的想法是必须要由官府先行试种,为百姓做个示范。推广时还需有适当的奖励来鼓动百姓主动种植。
除了这两点主要因素,还有许多次要因素,忠顺并未仔细看完。
合上折子,忠顺抬起头,神色复杂道:“折子写得十分详尽。”
乔喻微微一笑:“王爷可还要聿儿去卖苦力?”
忠顺“哼”了一声:“谁要那个不肖子在眼前碍眼?”
说着,将折子往袖子里一揣,将茶水一口喝个精光,忠顺迅速告辞道:“我进宫去一趟,折子的情我记下了,等事儿办成了再谢你。”
“不送。”
等忠顺出了门,乔喻就写了张小纸条,叫林平立刻送去承睿郡王府,交到徒旻聿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