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寝宫内只余皇帝与顾衍之后，顾衍之面上虽是疑惑，却还是满怀信赖的看着皇帝，只说了一句：“姑父，贵妃娘娘方才是与衍之说笑？还是您另有什么安排？衍之都有些糊涂了！”

皇帝闻言，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顾衍之的眼神，却是开口说了一句：“孩子……其实我不是你的姑父，是你的亲生父亲。”

顾衍之眼里浮现了不敢置信的神色，面上彻底愣住了。

皇帝唯恐顾衍之会激动，还想开口劝慰，然而……顾衍之却沉默了一会儿，神色出乎意料的平静反问了一句：“皇上您说的……可是真的？那为什么我会被自小养在晋国公府里，管您叫姑父？”

顾衍之目光冷静而理智，却是让皇帝有些不敢面对。

他有些狼狈的避开了，闭上眼睛只说了一句：“是朕当年的错。”

“皇上，我想……我有权利知道这个真相。”

顾衍之这时，态度却有几分咄咄逼人。

皇帝看着他这般，心中没有怪罪，反倒愧疚更深。他微微沉默了一下，似乎也是在想着，该如何组织言语。

“你娘，当年是晋国公府的嫡长女，在京中素有美名，朕早有所闻，却未曾见过。朕当年……刚得封太子，但众位兄弟虎视眈眈，位置岌岌可危，太后为了增加朕的筹码，为朕定下了皇后，朕那时年轻气盛，也好奇想见见皇后，便让当年的顺安大长公主开了一次花宴，邀请了京中众位世家小姐参加。朕便是想偷偷瞧上皇后一眼，却不想，在这次花宴上，朕遇到了你娘。”

“当年，朕第一眼看到你娘在园中扑蝶，便喜欢上了你娘，当时，你娘穿了与皇后一样的衣裳，朕以为你娘便是皇后，便借用了顺安大长公主之子的身份去接近，你娘知书达理、温柔善良，是朕见过最好的女子。之后，朕多次相邀……你娘在家中素来得宠，借着礼佛、踏青、赴宴借口，与朕赴约。虽然每次都只能见上一面，甚至没有机会说话，但感情却越来越深，甚至你娘告诉朕，愿意为了朕，想法子推拒家中打算为她定下的亲事……朕当时感动极了，但也误认了你娘的身份，便想给她一个惊喜，让太后尽快定下了婚约与婚期。”

“后来，朕在太后宫中，第一次见到皇后，才知自己是认错了人。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朕不得不与皇后完婚，朕原打算，等与皇后完婚后，再对你娘有个交代，即使不能给她太子妃的位置，也决计不会委屈了她。可不等着朕与你娘坦白身份，你娘却是知晓了真相，偷偷从家里跑来寻朕，就在那一日，你娘把自己给了朕，也有了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皇帝面上神色复杂，愧疚悔恨交杂，一时之间，显然千头万绪，难以平复心情。

“朕从来都没有想过辜负你娘，娶了皇后后，朕一直想给你娘一个交代，但那个时候，朝上事端不断，朕焦头烂额，而皇后与太后又对朕百般阻挠，等到朕顺利登位，回去找你娘的时候，才知你娘因为与朕的事情被家里送到了山上的庵里，也因此你娘能隐瞒下身孕之事。可你娘孕期没调理好身子，难产生下你后，便撒手人寰，与朕天人两隔了……朕对不起你娘，更对不起你，但当时朕刚坐上皇位，太后怕此事会影响到朕的名声，以死相逼不许朕认回你。恰好，晋国公夫人也诞下一子没成活，于是便将你就此养在了晋国公府里。”

“您……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认回我？若非昨日……我可能会没了性命，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认我？”顾衍之安静的听完皇帝的讲述后，只是语气平静的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皇帝愣了一下，或许是被顾衍之的问题问住了，他抬头看向了顾衍之，对视上他清凌凌的目光时，他有些心虚……但很快他又是摇了摇头，只是温声道：“你是朕的孩子，朕怎么可能不想认回你！只是一直以来，朕都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以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你，朕一直不知该如何告诉你，所以才会一直没有告诉你！”

顾衍之闻言，眼里浮现了一丝雾气，面上微微动容。

他看向皇帝的目光里，重新有了几分儒慕与依赖的样子。他轻声开口道：“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不能全怪您，您也有诸多难处，怪只怪，天意弄人，怪不得任何人，也只能怪我出身的不是时候，反倒成了您的污点与耻辱……”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神色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