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的初见不是在十六年前,不是在水下宅邸。她也不是刚成精的婴儿黑鱼,而是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蜃,经历了灭族的恐怖与苦难,从异界的门里挣扎逃脱,在冰面上遇见快死去的我。
后来才有了老狐公的送鱼上门,才有了后来的收养。飒瞳和我一样学不好水系法术,爸妈认为她是成精年龄太短,修习的时间不够。但只要稍微参考一下蜃妖的实力,被天雷劈过的状态下还能轻松掏出我的内丹。飒瞳所做的,应该是在隐藏自己。她是故意什么都不学的。
我的内心五味陈杂,有那么一瞬间不想再看下去了。既然我当时没有死,应该是有人救了我。至于那个人,是飒瞳,是老狐公,还是爸妈。有必要再追究吗?
羽织却突然推了推我的肩,颤抖着说:“萨摩,它出来了。”
我抬起头,眼里的落日余晖被一片阴影骤然遮蔽住。
在黄昏与夜幕的交界处,那只蜃的真身完全出现了。之前在冰上的倒影只能算杯弓蛇影,实际体积比我估计的至少大了两倍。猞猁般的头颅上绘满花纹,从耳尖一直延伸到腮下。雪白的皮毛上仿佛坠着金子,那些触手众星拱月似的围绕在它身后,反而像是另一种形态的尾巴。和蜃妖那种粘腻、病态,章鱼般的形象不同,这头蜃才像是真正的上古生物,威严狰狞的妖兽之尊。充满摄人的威力。当它蓝幽幽的瞳孔扫向我时,我竟然感到了窒息般的压迫感。
好在蜃的目光并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它抬起左爪的指尖,轻轻按在幼时的我身上。那层冰壳被它指尖流出的白色雾气包围,立刻就整片整片碎在地上。一直昏迷不醒的“我”,竟然摸了摸自己脑袋,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
蜃妖眼中流露出意外之情,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醒来。左爪轻微一合,那缕白色雾气就一股脑儿地顺着缝隙钻进我后脑。它抬起爪尖,迅速胡乱地涂了一个图案,形状跟虫子爬似的。然后合掌,压下去。样子跟施咒差不多。那个乱糟糟的图案融进我眉心,不多时就消失了。
在这之后,地上的我睁开眼睛,样子变得有些呆滞。瞳孔没有聚焦,仿佛在看着天出神。不知为什么,老狐公和蜃却齐刷刷的松了一口气。
蜃妖开口了,是个细细的女声:“你把他带走吧。为人父母生下的孩子,我没有不救他的道理。只是我行踪不定,怕他认出我惹祸上身。所以把他今天的记忆抹除了。伤口再养几天就能痊愈,对他的成长没有任何影响。你把他带回去,这条江的河神也会对你感激不尽。岂不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