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嘴里。”系统突然提醒。

阿塔尔身体僵硬了一下，忍住恶心，用手掰开尸体的下颚，发现了亮晶晶的东西，应该就是钥匙了，但是他却不愿意把手伸进去。

他左看右看，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了棍子，走到尸体面前，猛地给了头部几下。

直到把尸体整个头颅都打碎，钥匙顺利地掉了出来，阿塔尔才俯身捡了起来，并且把沾着各种液体的木棍扔在了一边。

目睹一切的系统：“……”真是狠人。

阿塔尔重新走回木门，把钥匙插进锁眼里，扭动了一下，顺利打开了门。

当他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却意外发现被他忽略的地方。

那具尸体躺在屋内正中央，而边角的那些奇怪的蜡烛连起来，恰好是一个特殊的图案。

但并没有留给阿塔尔更多的时间，木门就发出嘎吱一声，自动阖上了。

而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木门外层残留的一截锁链。

他认出来了……

——这是他，最开始敲的那扇门。

所以，这是一个奇怪的循环了？

难道之前的敲门声是自己发出的吗？

阿塔尔内心毫无起伏，目光重新偏转回来，看向这座古怪的小镇。

除去第一次的茫然，他带着审视去观察这一切，发现它们的风格十分像那天听到“克苏鲁”后，他在深海中看到的那座城市的建筑风格。

从侧面可以看到，一些类似于肉块的肿瘤在房屋上寄生成长，仿佛有生命一般收缩着。

这次没有倒计时五分钟的提醒，他能缓慢地顺着台阶走下去，最开始指路的荧荧血迹从象征着绿箭家的门前滴过。

阿塔尔在门口停留了一下，然后走过了那扇门。

浓雾逐渐蔓延侵占了整座小镇，在浓雾中缓慢地出现了好几对男女的身影，他们双手交握，在道路两旁跳舞，于窃窃私语中旋转，就像看不到阿塔尔一样。

前方传来锁链的声音，像是在提醒阿塔尔继续往前走。在浓雾中隐约漂浮着优雅清扬的小提琴音乐，随着女士的裙据在半空荡开，却让人心底的一根弦紧绷。

阿塔尔顿住脚步，音乐却猛地一变，立刻弯了一个调，诡异冰冷。

那些原本跳舞的一对对男女开始互相厮杀，神经质地互相撕咬，空气中传来浓厚的血腥味，他的余光看到长着肉瘤的房屋开始快速的摇摆起来——

原本熄灭的小镇的那些窗口都一盏一盏亮起灯来，恍若风雨中缥缈的烛光。

阿塔尔立刻向前奔跑，空气中腥热的风带来咸湿的气息，像是大海的存在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踏过草坪，将那些诡异的画面都抛在脑后，直到小镇的边缘。

——的确是在海边。

阿塔尔感觉自己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精神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一切。

他张开双臂，原本平静的海面就像受到了呼唤，突然类人般狂喜起来，澎湃地涌起巨浪，仿佛在急切地试图投入他的怀抱，又像在迎接他的到来。

危险危险危险，恐惧恐惧恐惧。

……但却很亲近，非常亲密。

大地在震颤，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从海底升起。冷冷的月光照耀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泛起鱼鳞般的亮光，水波将低语带到他的耳边。

而皎洁的月亮却带着一张类人的脸，仿佛在发出咯咯笑声，摆成某种规律的星位与月光和海面结合在一起，照出了水底一团模糊的影子。

从水面下已经能够看到巨物的阴影，它的触手像海底藤条，几乎错认身形。

——它即将升起。

……

……

“醒醒，阿塔尔？”

阿塔尔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在毛毯里窝成一团，因为寒冷而发抖。

在他对面坐着的人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走到他面前，半跪下来，拿手抚摸阿塔尔的头发，同时温柔问道：“你做噩梦了？”

“梦？”阿塔尔缓慢地说，像是不确定自己感知到了什么。

“嗯，你刚才突然身体发抖，是不舒服吗？”康纳问。

……一切都太真实了，简直不像是梦境。

他并没有看到海底到底升起了什么，但那一团模糊的不可名状的影子显然不属于人类能够想象的范围。

阿塔尔隐约有种预感，当它从海底升起的时候，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一切显然和他正在经历的事情有关系。

阿塔尔发出一声哼哼，脸颊往康纳手心贴了贴，康纳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你在这里，真好。”阿塔尔不由自主地说，一眨不眨地盯着康纳。

康纳身形单薄，但却一点都不让人诞生轻视的想法，这是一个非常可靠的年轻人。

尽管在他这个年龄，他本应该是依靠别人才对，可康纳就是有这种能力。

“不要怕，只是梦而已。”他安慰道，捏了捏阿塔尔的脸，“都十六啦，要坚强一点了。”

听到这句话，在康纳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阿塔尔努力把自己从毛毯里挣脱出来。

他猛地扑到康纳身上，给了他一个超热情的抱抱，顺便像只小狗一样在他身上蹭了好几下，大声地说：“——你真好，康纳！”

他感动地整个人都要冒泡了，吸了吸鼻子。

——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哥哥啊！

后者一愣，没想到阿塔尔突然打了一记直球，被他的飞扑弄得后仰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稳住身形，伸出手在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好了，不要撒娇了。”

被这么一说，阿塔尔顿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黏糊糊了。

他都十六了，还撒的哪门子娇啊？！这明明只是寻求心理慰藉而已。

……总之，这都丢给后来的自己来处理吧，阿塔尔不管了，这一刻他就是要做个小孩子。

话虽这么说，其实他还是忍不住感觉有些丢脸，于是把脸埋在康纳肩上就是不起来。

“和我说说吧，就不会怕了。”康纳轻声劝慰道。

康纳拨弄了好几下，试图让阿塔尔把脸抬起来，可是后者就是不把脸从他的肩膀上移开。

康纳觉得略微好笑，也就没有再继续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的更加舒服一些。

“……”阿塔尔闷闷地说，“我梦到了海面。”

“嗯。”康纳回应。

他在心底记下了这个词语。

“长着人脸的月亮，还有海底即将升起的庞然大物。”

康纳若有所思，伸出手再次顺了顺他的头发：“没事的。”

他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静静地抱着阿塔尔，为他提供坚固的后盾，仿佛在用行为说明，自己会保护他的——

虽然阿塔尔已经过了接受保护的年龄，对方也算一个大男孩了。

不过，再怎么说，对方都算是康纳需要重点照顾的对象。

康纳沉默地把阿塔尔描述的那些画面记了下来。他一直是特别警惕的人，并不会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就连噩梦也一样。

既然阿塔尔现在已经失去了过去的部分记忆，那么这些噩梦可能就预示着某些事情，康纳不会把这些细节放过。

阿塔尔吸了康纳几口，感觉自己已经从刚才那些诡异的画面中缓了过来，于是颇为害羞地松开了康纳，后缩回到沙发上，拨了几下毛毯，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康纳。

“现在又知道不好意思了？”康纳伸手隔着毛毯，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轻笑道。

阿塔尔移开毯子，张了张嘴，正打算说什么，但一个人影突然慌慌张张地从楼梯上跑了下来，正是之前被可怜恐吓的彼得。

他看到两人都在客厅里，先是一惊，然后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跑到康纳身边。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做，但康纳还是做好了准备。

“怎么了？”他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衬衫领带。

“出事了——”彼得叫道，面露焦急，“他们失联了！”

“发生了什么？”

“拍卖会那边——”

彼得却在这个关口犹豫了一下，他看了阿塔尔一眼，因为托尼的话，他对他不能算是完全信任，所以感觉有些纠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康纳注意到了彼得的视线，“放心，我已经和托尼解释清楚了一些事情，你们怀疑阿塔尔和九头蛇有关系对吧？”

阿塔尔听见这句话，也一样很疑惑，而康纳的语气像是阿塔尔知道也没关系，根本不避开他。

彼得瞪大了眼睛：“什么？斯塔克先生和你说了吗？”

不，并没有，托尼不是直球系，他和他说了一堆废话，但康纳猜也猜得到托尼在搞什么。

他对康纳还挺好的，他们也都心知肚明两人能成为朋友。

而托尼是个一贯别扭，喜欢隐藏起自己真心，逼迫别人玩寻宝游戏的家伙，他能跑来星城，很大概率就是提醒康纳。

不过康纳知道托尼肯定还留着后招，比如眼前这个男孩彼得·帕克。

——他是蜘蛛侠？太好猜了吧。

康纳好笑地想。

“阿塔尔和九头蛇没有关系，他不会因为这个而伤害我。”

“是、是吗……”彼得心虚地看了阿塔尔一眼。

对方回了他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彼得赶紧移开了视线，颇有些不自在。

康纳点头，接着说：“我和他解开了这个误会，所以，拍卖会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彼得闭眼，下定决心后，重新睁开，“刚才，斯塔克先生没有和我发短讯，我们约定好在五点的时候交换讯息，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都没有回复我。”

“有没有可能是他临时有事忘记了时间？”

“不会的，”彼得坚定道，“虽然我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我得说，尽管看上去斯塔克先生在很多事情上不着调，但他对自己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完成。”

“——所以，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

虽然说的很坚定，但彼得心底还是有一些忐忑。

因为他知道有着一颗温暖的心的斯塔克先生在外界眼里的形象有多差劲，尽管这只是一层伪装色，但很少有人能够看破。

本来以为康纳和阿塔尔会说他想多了，但没想到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阿塔尔掀开毯子，屹然一副马上就可以开始行动的样子。

“你、你们不说我多心吗？”彼得自己反倒是意外了，他犹豫地追问，“我以为你们会说只是半个小时没有回短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