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天早上一起来,卫深就变了个人似的。”说到这,梁燕燕停顿了一下,想了一下措辞,描述道:“或者说是,变得像条蛇一样,爬在地上扭动滑行。我和爸妈怕他跑出去,只好把人捆在床上。怕被其他人看见,保镖保姆也都给放假了。”
“家里供奉的柳仙?”狐黄白柳灰,分别指的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蟒、老鼠,柳仙也就是蛇仙。看到梁燕燕点头后,舒山泉问道:“能带我去看看神像牌位吗?”
“可以,您这边来。”
卫家的柳仙,供奉的是牌位。舒山泉走近仔细看了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牌位面前的供品也都很新鲜,不存在怠慢的可能。
“我们家就是供奉柳仙后才发的家,因此对待柳仙一向很尊敬,都是依着规矩来的。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柳仙会突然发怒,把我儿子变成这样。就算是我们有什么不对的,供奉它的人是我,冲着我这个糟老头子来也就是了,何必对我儿子下手?”卫老爷子站在舒山泉身后,看着牌位,缓缓说道。
这话既是说给舒山泉听的,也是说给柳仙听的。
“他一个年轻人,哪懂这些事。”卫老爷子说着,脸上颇有些后悔的神情。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该供奉柳仙,这样也不至于惹出这些事来。
嘴里说着是靠柳仙发家,心里却在后悔供奉人家?
用完就扔?
这么渣的吗?
卫深出事,到底是不是柳仙的问题都还两说。下意识的,舒山泉对卫老爷子的观感,就不是很好。尤其是,牌位的问题没看出来,但是从卫老爷子的面相来看,这人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人。大恶没有,亏心事却做了不少。
要不是梁燕燕心地不错,舒山泉这会,早就转身走了。
卫老爷子并没有发现舒山泉的情绪,他还在念叨:“就算真有什么做不到位的地方,看在几十年的香火情上,提点一下我们也就是了。有错我们肯定改。现在这样算什么,威胁?我可不吃这一套。”
卫老爷子早知道舒山泉的名声,就在他刚想请舒山泉出手,帮忙送走柳仙的时候,突然就听到楼上重物砸地的声音。
“不好,是阿深!”梁燕燕急急忙忙地往楼上跑:“动静是从阿深房间里传出来的,肯定是他出事了。”
“别瞎说,说不定只是撞到了什么。”卫老爷子十分威严地反驳了一句,不过还是跟了上去。作为动手把卫深捆起来的一员,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卫深现在的状态,连动都不能动,会撞掉东西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及微:“大师您也去看看?说不准是那柳仙又作怪了。”说着,卫老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看起来更疲惫了。
才走到一半,还没到房间,舒山泉就听到叱骂声传来。
“谁这么大胆子,把我绑起来了?保镖呢?都死哪去了,居然让我在自个家里被人绑起来。还绑得这么死,白拿工资不干活的啊?”
“哪个有妈生没妈养的家伙敢绑我?还不快来人把我松开。”
“爸?妈?燕燕?人都死哪去了?恶作剧也有个限度好吗,有点智商,用脚趾头想想,我在自己家呢,怎么可能被绑架。谁干的赶紧站出来给我解了。我中午还约了人,没空陪你们瞎玩。”
“燕燕你来了,快给我解开。这都谁做的啊?大铭还是强子?什么玩笑都开,回头我就跟他们断交,以后不许他们来家里了。”
“燕燕你愣着干什么?傻了啊,快给我解开啊。”
说话间,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传来,一个造型别致的床头灯滚到舒山泉面前,舒山泉往里面一看,就看到另一个床头灯,正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躺着。看样子,应该是卫深挣扎得太厉害了,把放在两边床头柜上的灯具给撞了下来。
梁燕燕正在努力安抚卫深。因为卫深骂的那些话,有娘生没娘养的卫老爷子,臭着一张脸站在一边,没好气地帮着解释。
解释归解释,谁也没动手解开绳子的意思。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我被附身了?”卫深满脸的不可思议:“家里那柳仙,不就只是一个牌位吗?还能有这么大本事?”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爸,我从小到大也没看见柳仙显灵过。你爱烧香供奉就烧香供奉,反正家里不缺这点钱,我也懒得阻止你。你们那个年代的人都迷信,我懂,也理解。但是没必要为了让我也相信这个,就这样糊弄我吧?”
卫深不耐烦地说道:“我不就是连着好几天打游戏,太累了,出现了点幻觉么。好好休息休息也就没事了。”
“你让我打电话给席冲山,叫人帮忙,我也照着你的意思做了。咱们就不玩这些了,你有你的信仰,我也有我的,我就是个无神论者,改不掉的,咱们别互相干涉了,尊重一下对方,行吗?”
“你真不记得了?”
“爸没跟你开玩笑,是真的。算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懒得和你费口舌。”说着,卫老爷子看向梁燕燕:“燕燕,把家里监控调出来给阿深看看。”
看着监控里的自己,趴在地上各种搔首弄姿,扭臀摆胯,甚至还扭动着往前爬行了一段距离。卫深惊呆了:“p的吧?”
“这不可能是我。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仔细感觉了一下,卫深发现自己手肘膝盖,不少地方都有点疼。应该是在地上学蛇爬行的时候,蹭到或者磕碰到了。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保家仙?”卫深一脸打开新世界的崩溃。
“你爸我做生意,是不是每次遇到危机的时候,不管有多么难,最后都会平安无事地度过。家族聚会的时候,你是不是经常听人提起过,你妈结婚前身体特别差,但是你从小到大,有看见她大病过吗?没有吧。顶多小感冒,不到七天就好了。”
“还有你,你小时候那么皮,和你一起玩的小孩,胳膊脱臼骨折,身上划个大口子,是不是都是常有的事。就你,再怎么疯,出去野营,参加户外活动。甚至徒步旅行,各种冒险,顶多也就淤青或者擦伤破皮,遇到什么事都能化险为夷。”
“你媳妇,燕燕嫁到咱们家以后,是不是也是事事顺利?我听说她工作还往上升迁了一点。”卫老爷子总结道:“这都是柳仙在暗地里保佑。”
怎么就没保家仙了?!
这不都是实打实的例子。家里的每个人都在证明着这一点。
证据摆在面前,由不得人不信。卫深有些恍惚地开口:“我以为,公司度过难关是爸你做生意的手腕好。妈是小时候体质差,嫁人了,经常和那些富家太太一起去健身保养,把身体锻炼好了,保养好了,所以不生病。我是运气好。毕竟不是每个顽皮的小孩,都受过伤。燕燕一直挺顺利的啊,婚前婚后没差别。”
怎么就扯到保家仙上了呢?
合着家宅平安,身体健康,事业顺利,全都是它的功劳?
卫深花了好一会工夫,这才成功地说服了自己:这个世界不那么科学。
“但是,它附身我干什么?”卫深纳闷道:“我平常虽然不信这个,但是爸妈你们信。怕你们不高兴,我从来没贬低过你们的信仰。也没做过任何对它不恭敬的事啊。”
“有时候爸你没空,供桌上的水果都还是我换的呢!”
“难不成保家仙还强制要求家里人都要信它不成?”这么霸道?卫深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会的。保家仙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只要每代家里都有人供奉它就可以。你家明显还是你爸在负责供奉,正常情况下,你信不信都牵扯不到你身上才对。”一直安静旁听的舒山泉科普道。
那这是怎么回事,卫深这会也不要求解绑了,他甚至觉得,只有被绑着才有安全感。免得那蛇仙控制着他的身体出去发疯。
他卫少丢不起这个人!
“会不会是当保家仙当腻了,想抢占我的身体?”卫深猜测道,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当人多好啊,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玩,换做我是保家仙,我也想当人。”
说到这,被这么一提醒,舒山泉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们家除了食物之外,没给保家仙供奉别的东西?”
“还要供奉什么,保家仙不是只要食物就够了吗?”卫家人全都不解地看向舒山泉,作为供奉人,卫老爷子问道。
舒山泉闻言,有些无语:“9102年了,供奉保家仙也要与时俱进的好吗?!你们上坟,拜祭祖先的时候,都知道给他们烧纸钱烧房子烧跑车,到了保家仙这边,怎么就还只会供奉食物?”都不变化变化的吗?
“不烧这些也就算了。那电脑呢?手机呢?再不济电视总有吧?实在不行,买点书给他看看也好啊。”
“连这也没有?”
怪不得人家保家仙不高兴。舒山泉都忍不住同情起这条蛇仙了。和别人家的保家仙比起来,他的日子也太苦了,什么娱乐都没有,难怪要闹事。
“保家仙又不是鬼,他们是有身体,能碰到实物的。但凡经济条件过得去的,现在谁家保家仙不是冰可乐喝着,小空调吹着,电脑手机玩着,小日子要多舒坦有多舒坦。家里有钱点的,人家保家仙还有专门的游戏室呢。”
谁家不是把保家仙当家人那么养,就他家,人保家仙辛辛苦苦庇佑了你家几十年,结果换来了什么?就换来了一块木头牌子和最基本的食物供奉。
“h国美食这么多,你们自己吃好吃的时候,就没想过也给保家仙一份?玩游戏的时候,就没想过带他一起玩?别人家,就是宠物都混得比你家保家仙好。起码人家宠物还有小衣服穿,有玩具有零食,家里人都把它当主子供着。”
哪像你家,堂堂保家仙,混得跟个长工似的。
“保家仙是有灵智的,不是死物。也不能拿他当普通动物那么看,普通动物谁也没他这个本事啊。人家付出了那么多,应有的待遇你得给跟上,要不然怎么说的过去?”
“怎么也说不过去,是不是!”
“之前我看供桌上的食物还算新鲜就没多想。以为你家房子大,保家仙有专门的卧室游戏室,其他东西都放在那里面,没想到……”感情他是要啥啥没有。舒山泉几乎都想劝那条蛇仙换一户人家庇佑了。
“这,这它也没说啊。它要是想要,直说就是,家大业大的,我们还能缺它这点东西。”卫老爷子愣了愣,忍不住开口:“就当多养个孩子了,它不说我怎么知道他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