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季豪接过舒山泉送过来的冰水,开口之前,就先长叹了口气。很少见他这样子,舒云民的态度一下子就端正了起来,问道:“怎么了,生意上出现困难了?资金有问题,还是怎么样?”
“你说啊,你不说事情怎么解决?我怎么帮你?要是真是资金上的问题,我手头上倒还有点钱,可以先借给你应应急。”
相交多年,舒云民对季豪的人品还是很信得过的:“银行那边怎么说?能贷款吗?缺口大不大?实在不行我把我养老钱都给你,别拒绝,先熬过这个坎再说。反正我儿子长大了,赚得也还行。儿子养老子天经地义,我以后不至于没饭吃。”
季豪本来正犯愁,被老伙计这么连珠炮似的一说,感动之余,又觉得自己好像被秀了一脸。跟谁没孩子似的?他也有娃。就是岁数小了点,还没到能工作养家的时候。
人到中年,失败后能东山再起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了。每年因为生意出现问题,破产跳楼的中年企业家,加起来都能填平一条河。
一旦破产,即使你之前交游广阔,愿意借钱给你渡过难关的朋友也没几个。甚至去借钱的时候,往往遭遇到的,只会是以前朋友的冷嘲热讽。
平白没脸不说,对方奚落爽了,还不会掏钱。类似的事,季豪见过不少。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比谁都明白,舒云民这一番话的重量。
他没看错人。这个老朋友,交得值!
“你那点钱还是留着自己花吧。我公司没问题,运营得好着呢!”季豪心里感激,嘴巴却不饶人:“不过我确实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都在l市做生意,你儿子的名声,我也听说过。咱们在生意场混的,即使再与人为善,也多多少少会得罪人。”
远的不说,季豪自己就看竞争对手不顺眼。但是不顺眼归不顺眼,大都是良性竞争。可其他人却不一定这么想。没准就有那黑心肝的,抢不过生意,就开始走歪门邪道。
“我最近总觉得家里不对劲。我这人你也知道,贫苦出生,所以格外惜福。家庭一直挺和睦的,我没在外面瞎来。我家那氛围绝对算好的。”
听到季豪的话,舒云民点了点头。就是知道这点,他才敢和人交心。对老婆孩子好的人,人品总不会太差。
宠妻狂魔舒云民表示,他就看不惯那些穷人乍富之后,有点小钱就在外面飘彩旗,养私生子女的人。做人要讲良心,老婆和你共患难了,你也得和人家同富贵才行。要不然和败类有什么差别?
“但是最近,每次我回家,都觉得怪怪的。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其乐融融,不过总觉得隔了什么似的。这绝对不是我想抛妻弃子所以胡乱找借口。我和我老婆感情好着呢,没想过离的。”
“本来这也没什么,没准是错觉呢。但是这几天,我睡眠也开始出现问题了,晚上老是睡不着。即使睡着了,也睡不好。多梦,易醒。没喝几口水,就老是起夜。偏偏去了洗手间也解不出什么来。”
“今天就厉害了。我不是在家养了一缸鱼么?今天一大早我起来就发现,整缸鱼全死了。那可是我高价从别人那转手收来的风水鱼,可旺财旺家了。结果死得一条不剩,全翻肚了。鱼眼翻的,那叫个死不瞑目。”
“我查监控都没查出问题来。”
说到这,季豪才舒展开的眉头,就又攒了起来:“其实你今天不给我打电话让人来换安全网,我也得过来一趟。这事情一件一件的,要是单独出现还没什么。可全集中到一起了,我想安慰自己说是意外都不行。”
“老舒啊,不是我疑心病重。这绝对是有人在暗害我。商场如战场,我是真深有体会。肯定是哪个瘪犊子竞争不过我,在背地里悄悄地搞破坏!”
老舒谐音老鼠。舒云民一向不乐意被人这么叫。这点老朋友都知道,闻言,他当即不满地给季豪倒了杯茶。不过看在季豪状态不大好的情况下,舒云民也就强忍着,佯装没听见。
“我已经把家里这段时间收到的那些商业礼物全都清了出去,免得有脏东西夹带在里面。不过我还是不太放心。想请大侄子过去看看。彻查一下,不然那房子我住都住不安心。”
不是不能请别人,但别人,谁知道会不会被人收买。人心难测,都是说不准的事。既然舒云民的儿子就是天师,还是很有名气的那种。季豪当然不会舍近求远,请生不请熟。
舒云民还没开口,早知道自家老爸肯定不会拒绝的舒山泉,直接答应道:“行,那我就跟季叔走一趟。”虽然他其实没在季豪脸上看出晦色。不过也许背后的人手段高超,能掩盖面相也说不定。
舒山泉一答应,季豪那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下去。他也不管工人了,跟人打了声招呼,让人好好换钢丝网,换完自己回公司,回头报销车费以后,就直接开着车把舒山泉拉回家。
季豪家住的也是高级公寓,离得不算远。没多久两人就到了地方。
“你阿姨他们不在家,我找了个借口让他们出去了。”今天是周末,学校放假,他怕家人受到脏东西的影响,干脆让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看望岳父岳母了。季豪一边说,一边找了双一次性拖鞋递给舒山泉:“保姆也不在,需要什么你直接和我说。”
保姆也是人,送走妻儿后,季豪就给保姆放假了。
舒山泉道了谢,点点头,换好鞋子往里走。
季豪家装修得很好。屋子里是有摆设没放对的地方,不过都不影响什么。最严重的一处也就是屏风位置不对,阻隔了风水流通。导致屋里的气,有些凝滞,没那么活跃。
“这屏风有问题?”季豪敏锐地留意到舒山泉的目光,在屏风上停顿得有点久。顿时他的腿肚子就有点转不过来,季豪颤颤巍巍地说道:“这东西我买了有三年了,一直摆着。不会对身体有影响吧?”
屏风是最常见的经典款,上面有工笔细细描绘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十分雅致。季豪一直很喜欢,有时候还会端着茶,凑近了,一边喝茶一边陶醉地品鉴欣赏。
早知道就不买这玩意了!
谁知道花钱买还能买出问题来。他就光知道,商场那些表面朋友送的东西,可能有问题。古董类的东西,也不要瞎买,没准会买到才出土的物件,容易惹祸上身。没想到现在连工艺品都不安全。
“没事,”舒山泉安抚道:“就是位置摆得不大好,换个地方就行了。”说着,舒山泉直接动手,帮忙调整了一下位置。把屏风从右上角,移到了左边。
“你可别安慰我。真有问题你直说,你叔我禁得住。这东西我也看腻了,大不了扔了。”季豪肉痛极了,但还是故作无所谓地说道。再肉痛,也没一家子的命重要。
“真没事。”看着季豪半信半疑的样子,有着丰富经验的舒山泉知道,遇到这样的客户,你费口再多的口水,也不如直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有效:“家里门都是开着的吧?都能进去是么?”
“是开的,没锁。我出门前全开了,能进,当然能进。”不能进那还了得,不能进怎么看风水?季豪连忙说道:“你随便进,想看哪间看哪间。不用顾虑我。”
舒山泉就真的随意了。连书房他都进去走了一趟。虽然出于避嫌的原因,他没细看书桌上的合同。不过也大致扫了一眼,确定上面的东西都没问题。文件还挺多。
每间屋子都去过之后,又回到客厅,舒山泉站在一个半人高的空鱼缸面前,问道:“就是这个鱼缸?”
“对,就是这个鱼缸。死鱼我都捞出来了,不过缸还没换过。”
也没什么问题啊。舒山泉屈指敲了敲鱼缸,玻璃鱼缸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就是鱼缸质量不咋的。不知道季叔为什么会用这样的鱼缸来养鱼。也没听说过养风水鱼还有这个讲究。
不过,也许是买鱼的时候送的,季叔懒得换?免费的东西,质量总不会太好。
“没问题?”季豪很不想怀疑舒山泉的水平,但是怎么会没问题呢?难不成是之前有,但是他清礼物的时候,运气好,一起清出去了?
年轻的天师被质疑惯了,也不生气。更何况舒山泉对这个小时候会给自己买玩具的叔叔,观感还是很好的。两家的关系也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出问题。直接问出来,总比他憋在心里难受要来得强。
“您要是还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水平很好的大师,请他们再仔细地检查一遍。”怕季豪不好意思,舒山泉主动建议道。
季豪摇了摇头,倒不是怕伤了舒山泉的面子:“你的名声我也听说过。他们都说,国内年轻天师里就没一个比得过你的。就是和积年的天师比起来,你也不差什么。”他是有一瞬间的动摇,不过很快,季豪就想明白了。
舒山泉在天师里,算不上是绝对的权威,但也有一定的威望。甭管哪行哪业,威望都是靠实力一点一点地累积起来。别的不敢保证,但看看风水,找找脏东西这种简单的事,舒山泉肯定不会出错。
“你说没问题,那应该就是真的没问题。季叔相信你。”季豪说着就要给报酬,不过还是被舒山泉拒绝掉了。
“我怕我爸知道了,晚上会不给我饭吃。”舒山泉半开玩笑道。
季豪被他逗得一笑,确定家里没问题后,他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跟着调侃了一句:“这你就不了解你爸了,他巴不得狠宰我一顿。上回聚会就是,死活不肯掏钱,还硬是什么贵点什么,说你妈爱吃,跟我面前秀恩爱。”
“放心,你爸要是不给你饭吃,你就来叔叔家,叔叔请你出去吃好的。正好你上次聚会没来,就去那家。”
玩笑话归玩笑话,正事做完了,舒山泉就打算回去。他没开车,来的时候是坐的季豪的车。季豪就打算再把人给送回去:“完璧归赵!报酬都没给,总不能还让你自个出车钱吧?我送你回去,没准刚好还能把在你家的那俩工人顺手拉走。”
还真就那么巧,到家的时候工人正好换完金属网。季豪把人叫上车,才要离开的时候,舒山泉想了想,还是多嘴道:“家里那鱼缸能换还是换了吧,质量不大好。免费的东西就这样,我怕你再养鱼,到时候鱼活泼点,就把你那缸给撞坏了。”
真坏了,收拾起来可麻烦。季叔家里还有小孩,到时候碎片没收拾干净,再把小孩划了就不好了。
“什么免费的东西?鱼缸我高价买的,知名品牌,不至于那么脆弱吧?”一个缸没比鱼便宜多少。要不是想着贵点质量好,他还舍不得呢。听到舒山泉的话,季豪有些纳闷地问道。
“高价买的,不是赠品?”季豪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虽然贫苦出生比较节俭,但说实话,他家其实不差那点钱。不至于这样。舒山泉并不觉得他是在说谎,不过还是确认了一遍。
看到季豪肯定地点头后,这会轮到舒山泉纳闷了。他有个大学室友,家里就是卖鱼缸的,经常和他们提起来这东西怎么看,怎么分辨质量来着。耳濡目染之下,他也算有点经验。按理说,他应该不会看错。
不过舒山泉也没在这上面多纠结,没准真走眼了也说不定:“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舒山泉很快就忘记了这么个小插曲,毕竟不是什么大事。直到两天后,季豪打电话过来和他爸唠嗑,唠着唠着,就说到了那天的事。
“之前我不是总觉得我家风水有问题么?嗐,其实是我想多了。今天公司给员工组织体检,我就随大流一检查,结果你猜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