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就算能,有主的东西,为什么还会被他操控,反过来攻击自己的主人?就凭他念的那两句话?

珍珠像一个个小冰雹一样,往女鬼身上砸了过去。女鬼没工夫多想,她左支右绌,被自己的珍珠折腾得够呛,嫁衣都被穿了好些个洞出来。

舒山泉并没有乘胜追击,先救人后制敌。他一直记得他是进来干什么的。院子里的草很高,除了两人打斗留下的痕迹之外,还有不少草倒伏着,像是被人踩踏过。这应该是那些学生留下来的。就是草倒得毫无规律,看不出来他们往哪跑了。

不过最大的可能是,跑归跑,却没跑得过女鬼。舒山泉隐晦地看了一眼女鬼的袖子,怀疑对方是不是把人困在那里面。

这有点儿像袖里乾坤。不过没那么高端,应该就只能困人。

该怎么把人弄出来?

舒山泉正琢磨着,女鬼气恨地发现,那些被打回来的珍珠,威力居然比在她手里的时候还大。

再这样下去,不止是嫁衣穿洞,自己身上也非得被那些珍珠打穿不可。

这么想着,女鬼袍袖一展,身前就出现了一个人肉盾牌。她单手掐住盾牌的脖子,涂着丹蔻的指甲就像是吸饱了人血一样鲜艳。尖尖的指甲抵在脆弱的脖子上,威胁之意一目了然。

起码被抓住的那个男生就感觉,指甲随时会穿透他的脖颈,拧掉他的脑袋,彻底地结束他的小命。

男生吓得连抖都不敢抖,生怕自个撞上女鬼的指甲,也担心女鬼误会他想要逃跑,给他来一个狠的,杀鸡儆猴。

“救我!”男生求救道。声音微弱。他都不敢大声说话。事实上,他也没办法大声。脖子被鬼紧紧地掐着,能发出个气音来,都已经女鬼想让他开口,给舒山泉施加压力,故意放水了。

女鬼挑衅地看向舒山泉,你倒是继续啊。只要继续,在她受伤之前,先死的绝对是这个男人。

之前的那个小道士,自身难保的时候都要救个人出去。烂好心这种事往往都是一脉相承的。师弟这样,女鬼不觉得师兄会是例外。

更何况就算对方辣手无情也没事,反正就只是试一试。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呗。反正她又不吃亏。

女鬼有恃无恐。

舒山泉也确实停了下来,没他操控,珍珠噼里啪啦地全都砸到了地上。看来人真的是在袖子里。

舒山泉虽然停手了,但男生眼里的惊恐却有增无减。没见过猪肉他也见过猪跑。电视上多的是匪徒利用人质威胁警察放下武器,借机除掉警察之后,再把人质杀了的事。他觉得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之前下意识求救也就算了,现在,与其让大师受制于女鬼,最终全军覆没。男生只觉得自己两腿发软,要不是脖子被女鬼提着,他这会早瘫在地上了。然而即使这样,男生依旧在内心里下了决断。

男生闭上眼,整个人瑟瑟发抖,说话却很流畅。说话的声音也比之前大了些,有些不管不顾的样子:“大师不用管我,救人要紧。反正我是个孤儿,死了——”死了也没亲人伤心。

不像是他同学,家庭和睦,家中都有父母双亲,爷奶长辈。他们但凡随意死一个,一个家庭就毁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即使他无父无母,也知道这是何等锥心刺骨之痛。

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真要死,不如他死。

没准还能赚点纸钱香火。到时候他那些同学肯定大把大把地给他烧,结婚生子后还会让下一辈也给他烧。豪车别墅,那他死后在地府的日子岂不是美滋滋。

掐指算算,少说也能滋润几十年呢!

男生苦中作乐地想道。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听着他话音不对,女鬼掐在他脖子上的手一紧,彻底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

让人闭嘴以后,被这么一个原本没被她看在眼里的蝼蚁反将一军,女鬼怒极。她直接下了狠手,掐得男生张大了嘴,两眼翻白。那样子,竟是想把人就此解决。

也不知道大师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没有。

他大概是要死了,希望其他人能平安。

女鬼是鬼,他死了也是鬼。

这算是枉死吧?!不知道死了之后会不会当场化作厉鬼。要是会的话,没准他还能直接找女鬼索命。有仇报仇,顺便帮大师一把,把同学们救出来。

临死之际,男生有的没的,一通胡思乱想。然而他心里明白,他死后,大概是没办法变成厉鬼。估计是会直接去地府,或者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要不然女鬼不会下手这么干脆。

男生不觉得女鬼会是个蠢笨的。他真要能变厉鬼,女鬼这行为不是给大师添帮手么。

眼看着男生就要断气了,千钧一发之际,女鬼突然随手把男生甩开,颇有丢弃累赘的意思。男生倒在杂草从里,一边大口大口喘气咳嗽,一边看过去。这才发现,院子里几株叶片比较长的,叫不出是什么名字的杂草,这会长条形的叶片像是几把剑一样,追逐着女鬼而去,想要狠狠地给她几剑。

女鬼估计是嫌带着他太拖累,不方便逃跑。

可惜了,刚刚女鬼要是坚持掐死自己就好了。这样她肯定早就中剑,不说把命交代了,起码也得重伤。

“亏你还是个道士。暗中偷袭,卑鄙小人!”女鬼鬼影飘忽,连连躲避之余,忍不住鄙夷道。

没想到这给人做师兄,和之前那个当师弟的,完全不一样。师兄就是心黑,一点师弟的纯良都没有。

假装妥协,停下攻击,实则趁其不备,控制女鬼身后的杂草救人的舒山泉,对女鬼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爱骂骂,反正他又不是道士。

再说了,都什么年代了,就是真道士,在救人的时候,也不会迂腐到这个份上的。哪怕一向严肃到有些古板的守拙道长,这会在这里,也会做出和他同样的选择。

完全不知道时代在变迁,世情早已经和当年不相同的古代女鬼,嘴里不停地嘲弄讥讽,企图让舒山泉怒火攻心,露出破绽来。

然而舒山泉一直置若罔闻,这让她十分气急。更让女鬼恼怒的是,倒在一边,死里逃生的男生怕舒山泉受影响,这会缓过来一点了,就不顾火辣辣的嗓子,嘶声道:“要说卑鄙,谁比得过你。我们和你明明无冤无仇,结果还不是被你抓了。”

就找个耳环,谁能想到,找着找着,耳环没找到,一行人的命倒是快全搭进去了。

男生这会后悔得不行,早知道这样,即使这耳环再贵,他也不会答应进来一起找的。相信其他人也一样,宁愿共同掏钱给丢了耳环的妹子重新买一对好么!

“无冤无仇?”

女鬼听到这话,登时停住了逃遁,她身上的嫁衣红色更盛,血光大放,竟然把草叶全都拦住了。女鬼煞白的脸又白了一度,她恨声道:“就算是无冤无仇又怎么样。谁让你们都是些贱人?”

“光天化日,男女混在一起,个个衣衫不整,追逐嬉闹。胳膊臂膀都露在外面,裙子裤子短得都看得见大腿。贱人!你们和那贱人是一路货色,活在这世上,都是玷污了这片土地。”

“你们要是在外面也就算了,妾身看不见,无从知道,自然不会去管,也管不了。偏偏你们进来了,走到了妾身跟前,这要再放任不管,妾身这心里的郁气,又怎么抒发的出来?”

她都是鬼了,吃不了喝不了,飘在宅子里,本来就没什么乐趣,要是再念头不通达,那日子不是更难捱了么?理智会越加难保持的。所以她必须杀了这几个人!

我去我去!

男生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差点丢命。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舒山泉也是哭笑不得。积年的老鬼,他出道以来,也算是遇到过不少。不过这种事,他倒还是第一次遇见。因为男女一起玩,又都穿着夏天的衣服,就觉得他们荒|淫不堪,和她记忆里的某人,很可能是仇人一个德行,于是就想杀人泄愤。

舒山泉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学生未免也太倒霉了些。估计是女鬼一直被困在一个地方,很可能一直没出去过,也看不到外面。或者是她以前一直沉眠,最近才醒来,不知道外面世事变迁。而女鬼所在的那个年代,社会风气比较保守,这才闹出了这么件事。

男生欲哭无泪,不就是短袖短裤么,这么热的天,谁还穿得严严实实的?又不是大冬天。女鬼你倒是看看外面啊!大街上但凡是个人,都是差不多的穿着。凭什么因为这个就想杀人?

再说了,他们那也不是嬉闹。当时大家都忙着找耳环,一点说笑的心思都没有。全散开了找,男女之间连话都没怎么说。只有对丢耳环的那个妹子有好感的那个男生,一直陪在妹子身边安慰她。这的也算嬉闹?

简直无理取闹!

女鬼没管舒山泉和男生怎么想,她像是被勾起了回忆,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妾身活着的时候,也有一个妹妹。她虽然是庶出,不过因为年纪相近,家中又无其他姐妹,妾身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一直极好。”

“彼时世家大族规矩,女子出嫁,可带庶出女为滕妾。妾身在家中常见母亲带来的滕妾闷闷不乐,终日孤苦,所出子女也颇受奚落。连下人都能给他们脸色看,高门子弟也都不愿意和他们相交。”

“妾身看在眼里,不忍妹妹将来也过这样的日子。于是便早早和她说,以后定给她寻一户好人家,让她做正头娘子。抬头挺胸做人,以后的子孙,也不至叫人奚落鄙夷。”

“妹妹总是应好,言笑晏晏。妾身便想待出嫁后,便着手为妹妹寻觅良人。不曾想,妾身出嫁那日,便是魂断之日。盖上红盖头之前,妹妹支开我母亲,说是想和我说些女儿家的私房话。又屏退了下人,亲手端来一碗莲子羹,说是怕我路上饥饿,让我填填肚子。妾身毫不怀疑,于是被那碗毒莲子羹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