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摩登代嫁[民国] 小谢娘 6251 字 2024-05-19

月儿从书房的飘窗上跳下,慌乱间将手中的笔记本藏在了飘窗上的靠垫后面。

她赤着脚走到韩江雪跟前,此时,身着的是轻薄纱料的黑色蕾丝裙,吊带松松垮垮,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该遮掩的遮掩,该显露的显露。

玲珑身形一览无余,韩江雪感觉她好似变身了一根华丽的长羽毛,正正好好搔到了他心头的痒痒肉上。

“还没睡?在等我?”

月儿摇了摇头:“没……马上就准备睡了。”

韩江雪低头不语,眼角却挂着邪魅笑意。眼前娇妻脸上的妆容仍未洗去,身上的蕾丝睡裙也显然是精心挑选的,颈间还坠着珍珠项链,衬在白皙的皮肉上,平添妩媚之气。

“你说谎。你在等我。”

月儿不敢直视韩江雪已然微醺的玩味眼神,她一颗心在打鼓,想说的话太多,千头万绪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恰在此时,韩江雪的手环过她的腰肢,却又十分绅士,只用小壁接触,并不乱搞动作。

只是气息喷薄在她耳侧,让月儿更加心烦意乱了,她只得推了推韩江雪的胸膛,也不知是她没舍得用力,还是他确实魁伟更甚,反正是没推动。

她依旧在他怀里。

“有话对我说?”

“嗯!”月儿点头,又试探性地问了问,“你可不可以先松开,你离我太近了,我……思路有点乱。”

谁知道是真是假呢,韩江雪咬着下唇,松开了手,转头便去扯松了领带,然后将双臂摊开,不动弹了。

月儿会意,身体离着适当的距离,可双手伸了出来,帮他解起了领带。

“有事就说,何必遮掩?是梦娇央求你来给我吹枕边风吧?”

月儿一愣,与梦娇何干呢?她赶忙摇摇头:“我并不知妹妹有何事。”

哦,原来不是一件事。这就怪了,既无事所求,为何这般诱人的打扮,又娇羞地欲拒还迎?

“那你说你的事,我误会了。”

月儿咬了下下唇,下了决心,还是先坦白白日里的事比较好,满脸歉意:“我是坦白的,我吃了你的鳝鱼。”

韩江雪还打算等着她下一部动作,帮他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可月儿却拿着解下的领带无助地用双手搅弄着,头低得厉害,不去直视他的目光。

韩江雪心底思量,夫妻二人之间的交流实在是太少了。她的理想志向他不知晓,甚至连家常都没叙过,如今因为个鳝鱼倒像是坦白从宽一般,让他忍俊不禁。

她总是这样,诸事都太认真了。

“哦?那好吃么?还吃了什么,给为夫说来听听。你平日里又喜欢吃什么?”

月儿认真思考了韩江雪的一连串问题,可正欲回答,却想起自己说的也不是吃食的事情呀,于是仍旧紧张:“我的意思,我吃了你晚上要宴客的青鳝,又打着你的旗号,惩戒了莉莉小姐,我要坦白的,是这件事。”

韩江雪有点喜欢看她憋红了脸的模样,于是故意冷着脸:“说来听听。”

月儿知道,自己即便隐瞒,以韩江雪的实力也能了解来龙去脉,所以一五一十地将广德楼今日发生的一切讲述给了韩江雪。

临了,她咬着牙决定,被数落责骂也是应该的,便强撑着作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直视起韩江雪的双眼来。

没想到的是,没看到任何责备之意,反而是那平日里冷峻异常的脸,竟然因为忍俊不禁而笑得近乎扭曲了。

他在嘲笑她,做法太过幼稚么?

实际上,他只是在笑他的小太太,过分可爱罢了。

“原来如此,夫人做得对。有觊觎之心的,我们就该把她扼杀在摇篮里。不过……今晚宴席上,店家说我的鳝鱼被夫人吃了,同僚们还好生嘲笑我,”韩江雪收敛笑意,长眉微挑,“夫人打算怎么补偿我?”

身无长物,自然也没什么能补偿的。月儿的手攥得紧紧的,以身还债恐怕是她此刻唯一能做,也合理合法的,可是这四个字,她万万是说不出口的。

哎,白瞎了珊姐平日里的教导,和她因为执拗而挨过的打了。

韩江雪觉得逗得也差不多了,他处理了一整日的公务,又疲于应酬,身子乏累得紧,于是起身开始换睡衣。

“夫人若真有心补偿,一会帮我揉揉头吧,头疼得厉害。”

如此一来,心头压着的第一件事便说清了。月儿坐在床上,为了方便帮韩江雪按摩头,她将纤长小腿和脚掌并在大腿外侧,稳稳地坐在床垫上,方便而舒适。

只是从韩江雪的角度看过去,犹抱琵琶的半遮掩,太过撩人。

他头疼更甚,只得平了心绪闭上眼,假寐起来。从月儿的视角看去,便是真的入眠了。

这样一来,月儿的第二件事,就不好开口了。毕竟答应了刘美玲,看来要等明早了。

怀揣着受托与人却没能帮忙的愧疚与忐忑,月儿整完入眠都很浅,心头一直惴惴不安,似有什么东西追在身后甩不掉似的。

夜更深了些,她梦见了珊姐,仍旧在“绝代芳华”。珊姐穿着大红收腰旗袍,吊三角眼尽是凌厉,手中是蘸了凉水的柳树条,掂量在手里,正打算打向月儿。

月儿是挨打最多的,却也是最怕疼的。她略读过几本书,听闻当年张飞鞭打督邮用的就是这等柳条,珊姐没张飞的力道,但她也没督邮的身板。

月儿怕极了,只想拼命向后锁,却发觉身后退无可退,只得蜷缩着哀求:“别打我……求你了……我错了……”

梦境中的月儿被怖惧笼罩着,而现实中的月儿身后结实的无路可退却不是石墙,而是韩江雪宽阔的胸膛。

他被月儿的低声哀求吵醒了,同时感觉到小太太在死命地往他的怀里躲。看来是做噩梦了。

韩江雪伸手,将背对着他的她拥进怀里。她总是这样,一睡着了,便不老实起来。

“别怕,有我在呢,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耐心而温柔,用自己的体温告诉她,真实的世界里她是安全的,有依靠的,可以无所畏惧的。

噩梦在枕边人的安抚下逐渐散去,珊姐的形象散入烟霞,接下来的梦不着边际,但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韩江雪却被月儿这么一扰,睡不着了。他想闭上眼等着困意再次来袭,可隔着两层纱的肉贴肉让他确实难以心如止水,在人睡着时候趁人之危也不太妥当,即便二人是合法夫妻,他也觉得绅士一点好。

索性便起床,去书房读书了。

余光扫过,窗台上的靠垫鼓鼓囊囊的,下面一定有东西。

韩江雪扒拉开靠垫,下面是一本厚实的牛皮笔记本,用松紧线绳捆着,能看出总是翻折,封皮上已有了剥落的痕迹。

本子里面规规整整地记录着法语学习的基础,从音素发音,到简单词语,再到稍微难一点的词组。

由浅入深,学习的轨迹一目了然。只是翻到最后,所学的层次仍旧不高,连长一点的句子都没有。

这不该是留学生的水平的。

借着昏黄灯光,韩江雪之间摩挲着这些字迹,鼻尖凑过去嗅了一嗅,又发觉些许端倪。

所有自己竟都是用毛笔写的。毛笔为中国方块字而生,并不适合写西洋画符一样的文字,如若不是看着后面的中文注解是月儿的字体,韩江雪怎么也不肯相信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是月儿做的。

她为何如此钟情于毛笔?

想到这,韩江雪脑海里又闪现起远洋游轮上的浮光掠影,那开放恣肆的摩登少女,亲口告诉他,她是明家独女明如月。

尽管那放荡做派韩江雪并不认同,但如今想来,那才是一个留学生该有的做派。

韩江雪没有如来佛的慧眼,辨不得真假美猴王,他大概猜到了月儿可能不是真的明家独女,但却没有查到她的真实来历。

位高权重,如果韩江雪执意要查,纸是肯定包不住火的。可韩江雪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好奇心十足,他却不想继续查下去了。起码,他不想假借别人之手查下去了。

倘若把事情闹大,会伤了月儿吧。从来无所畏惧的韩江雪,第一次感受到了畏手畏脚。

于是他便寻了个办法,自己走到桌案前,用钢笔唰唰写了起来。

是一些法语简单句子,后面标注着发音与释意。

写完之后,他将这本子放在放在了桌面上显眼位置,打了个哈欠,便去睡了。

月儿普遍是没有韩江雪早起的,他也从不唤醒她,只安静洗漱离开。月儿已经习惯了早起时分,身边空荡荡没人的样子了。

只是突然想起昨日里答应刘美玲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开口,而韩江雪应该已经走了,便心里不由愧疚起来。

朋友只托付这么一件事,她都办不好。

起床,突然想起昨天藏在靠枕后面的笔记本,心中大惊,赶忙奔去书房,只见那笔记本仍在靠枕后,安安静静,从未曾被动过的样子。

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揣着秘密,万般都要小心,真是苦不堪言。

月儿转头,余光里扫视到韩江雪书桌上的一个本子,也是牛皮质地,只是新了许多,索性光脚走过去翻看。

一看不要紧,如获至宝。

她兴高采烈地翻阅着,如此有发音又有释意的笔迹可遇不可求,她便抛却了所有事情,连早饭都推了,坐在桌案前,一遍遍背诵起笔记本上的句子。

如饥似渴,不知餍足。

一直到了午饭时间,月儿仍旧不肯下楼就餐,还是大太太略有愠色,她才不好再在房中摆架子,才下楼去草草吃了口饭。

吃完赶紧回房,继续回去背诵起来。

韩梦娇见她不正常,偷偷溜了过来。月儿不知这无礼的丫头进屋为什么不爱敲门,正看着笔记的她偶然抬眼看见了韩梦娇,吓得一个激灵,赶忙把手中的笔记本阖上。

反应过激,藏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