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陶心远虽然傲慢,但心里并不慌张。南泽一向沉稳有度,他想,南泽一定会把这个问题略过去的。
但南泽没有。
南泽抿了下唇,他低声说:“是有一点。”
南泽说得云淡风轻,只有四个字而已,从舌尖到唇角,声波短暂地擦过,紧接着就消散在空气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陶心远一下子就有些鼻酸。
他在一瞬间突然联想到之前很多遗漏掉的问题,模模糊糊中把一些细节拼凑了起来。
南泽所扮演的南学者角色,是个没有发展弧线的人,简单地说,就是没有过去和未来。
其他的嘉宾们,他们都有童年经历和未来展望,是过去的所经所历造就了他们如今的性格和人生,而未来也并非遥不可及,是他们按部就班便可以抵达的地方,如果没有被小少爷意外毒死的话。
而南泽从故事角色一出场就固定了下来,他博学、睿智、正直且善良,可以和威廉成为忘年交,也可以收获小少爷的一腔真心,没有任何阴暗面。
可是为什么?
一个人的所有特质都不该凭空而来,总要跌倒才会学会走路,渴望过才懂得珍惜。
陶心远看着南泽,他捧着自己的脸,手指压在眼角,压抑着快要涌上来的一股潮意。
陶心远问道:“南泽,你长大后会变得开心一点吗?”
南泽挑眉,他说:“你不会是想要安慰我吧?”
陶心远没有吱声,但他眼底的肯定都要涌出来了。
南泽相信,只要自己点点头,小朋友怕是要冲过来紧紧抱住他,把全世界的安慰都给他。
南泽靠在椅背上,他姿态放松,笑容满不在乎但又有一丝纵容藏在其中。
南泽伸开手臂,但并不是一个拥抱的前奏,只是单纯地袒|露自我,是他惯常的云淡风轻的从容。
“小朋友。”他说,“你觉得我是那么脆弱的人吗?”
当然不是!
陶心远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陶心远说:“我……”
“我不需要安慰。”南泽笑起来,他伸手把装着小蛋糕的餐盘拿过来,塞进陶心远的手里。
陶心远被南泽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他眨眨眼,不懂南泽的意思。
南泽笑容戏谑,说道:“把盘子洗了,洗完我们去看电影。”
“好。”陶心远又呆又乖,毫不反驳,捧着盘子转身就往洗碗池走。
南泽嘴上说着命令,最后还是跟陶心远一起把厨房和餐厅收拾了一遍,然后才去客厅的壁柜里找碟片。
与客厅相连的一共有三面墙,一面镶嵌着壁炉,一面是偌大的落地窗和管风琴,另一面就是他们面前的位置,悬挂着一台巨幕一般的电视屏。
旁边的壁柜里存着很多经典的影片,第一次来的时候南泽就注意到了。
南泽俯下身,认真地看着侧脊上刻着的影片名。
陶心远蹲在他身边,从下排往上扫。
陶心远仰起头,看着南泽的下巴,问道:“来的路上我看到你在看电影,是什么?”
南泽说:“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
陶心远其实是个有些无趣的人,他不打游戏,除了数学和小提琴外,也没有别的十分热衷的爱好,看书看电影都是浅尝辄止,用来消磨时间罢了。
南泽说的是枝裕和,他也是在网上看过对方斩获金棕榈奖的消息,是个厚积薄发的日|本导演,其他的一概不知。
陶心远问:“好看吗?”
“我很喜欢是枝裕和的表达方式,他是个擅长拍小场景的导演,能在一个镜头里聚焦人生百态。”南泽说。
陶心远盲目地说:“你也可以。”
南泽笑了一下,垂眼看了看陶心远,并没有回应。
南泽声音低下去,有些自言自语的感觉,他说:“没有人会为创造出一部无人问津的作品而骄傲的,导演也是,票房就很说明问题。这一部算是是枝裕和的一个新突破,他终于在商业和情怀中找到平衡点。”
陶心远听得懵懂,他捶捶蹲麻的腿,接不上话。
南泽手指划过一排碟片,第三排的位置上很奇怪地放了一整排一模一样的碟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