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父后不是这个意思。”皇贵君伸手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我只是想了解清楚情况,好跟你一起想想对策。”
四王爷眼中闪过一丝暗芒,脸上却仍是惨笑着,“还有什么对策可想现在整个朝廷里谁不知道我有嫌疑说不准京里都已经有人拿这事儿说书了。”
皇贵君知道四王爷的顾虑不管他之前做的有多好,这件事情一出,他日后在别人心目中的印象,都会变成是“灭门惨案的嫌疑人”、“行刺锦硕王的幕后主使”这些头衔一个两个的,都难听至极。
宣和帝本身也是很在意这些虚名的,否则他在明明对钱正新十分厌恶的情况下,还硬生生熬到他临死之前才动手,熬到他死了之后才料理钱家。
至于太皇贵君
叫皇贵君看来,虽然太皇贵君是宣和帝的亲爹,但宣和帝对太皇贵君根本没多少尊敬。如果不是因为怕被天下人口诛笔伐,他直接就要将太皇贵君打发到别的地方去了。
皇贵君有些心疼自己的儿子,但他确实也像儿子说的一样,暂时也拿不出对策来。
这件事总得谋划一下才行。
但是,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四王爷所为。
是,与不是,所能备下的对策是截然不同的。
皇贵君这会儿并不想跟四皇子说教,反正事已至此,就算再说他什么也没用了,只能朝前看。
不过,如果真的是四皇子所为,那么大皇子遇刺的事
皇贵君脑子里才刚出现这么个想法,就立刻被他摈弃到了一边。
两个都是他的儿子,他自然不想看到儿子们手足相残。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将四皇子从这件事里摘出来,而不是追究这些。
“你别胡思乱想。”皇贵君倒显得能沉得住气,“刑部不是没查到什么吗”
“刑部当然查不到什么”四王爷声调拔高了一些,“我什么都没有做”
皇贵君本来看自己的儿子还算镇定,心里也是稳的,但现在听到他有些情绪外漏,心自然也就跟着揪了起来。
四王爷是最像他们冷家人的,一直以来都很稳重,所以,就算大皇子是嫡长子,但宣和帝也是自己的这个四儿子有点儿期待。
大概是因为宣和帝自己始终无法成为这样的人,所以才想看着自己的儿子成长起来吧。
皇贵君在心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些,赶忙将四王爷安抚住。
“对刑部什么都没查到”皇贵君重复了一边四皇子的话,而后眼眸深处飞快闪过了阴狠,“现在就要从那两个衙役那儿问出他们究竟是受到何人的指使,为何要如此构陷你”
四王爷点头,闷声应了。他今日到宫里来,主要也是为了要向父皇、父后诉说自己的冤屈,至于大皇兄那还真是顺道看一看罢了。
反正,大皇兄对他,甚至还不如对其他几个兄弟。
不过两人上头有父皇、父后,才得以相安无事罢了。
四王爷甚至很恶意地想过若是有朝一日,他的大皇兄当真得以荣登大宝,那他的这条命恐怕就不保了。
他是从来没指望过父后能为他筹划什么,毕竟在他上头还有个大皇兄压着。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知道父后很为难,也知道他大皇兄的性子不大能容人。如果父后帮衬了自己,大皇兄心里定是会恨上父后
四王爷越想越觉得凄苦他本不欲争夺这个皇位,但却被他的嫡亲兄长,硬生生地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皇贵君同四皇子又说了会儿话,四王爷的表情才没有像刚才那么难看了。
临走之前,四王爷欲言又止地看了皇贵君好一阵子。
皇贵君知道他这个儿子的性子,有许多事总憋在心里。今日情绪外漏,想来也是被气狠了。
思及此处,皇贵君便浅笑道“皇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他们爹子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四王爷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在皇贵君面前拱手弯腰作揖。
皇贵君看到四皇子的这一连串动作,没来由的下眼睑跳了跳。
他的心里有一个答案正呼之欲出。
“还望父后见谅,并不是儿臣有意想要隐瞒。”四王爷作完了揖便直起身子,直视皇贵君了。
皇贵君的下眼睑又很快地跳了两下,跳得他都想想伸手将之按住,但却始终没有出言阻止四皇子的话。
“只是儿臣虽心有所疑,但确也并甚证据,只能自己多加提防罢了”说着,四王爷自嘲似的笑了笑。
皇贵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不稳地响了起来,“皇儿疑心何人”
“这”四王爷呼吸一滞,神情一顿,在皇贵君的注视下,最后才开口道“父后,儿臣儿臣姑且怀疑大皇兄。”
四皇子的话音刚落,就听到皇贵君尖锐的喊了一句,“皇儿慎言”
四皇子在心里暗笑了一声,面上却还是顺着皇贵君的话应下了。
等到四皇子离开了之后,皇贵君才像是一下子泄尽了全身的气力。回到了室内,皇贵君已不再像刚才那样端着架子了,整个人倒像是跌坐在椅子上一样。
一直在皇贵君身边伺候的宫人见状,也是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却不敢直接开口问。
四王爷的事,现在恐怕整个怀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四王爷才刚走,皇贵君就成了这样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太多,宫人觉得,自己少知道一些,可能还能活久一点。
宫人猜测的与事实全然不符,但他的感觉却并没有错。
皇贵君现在哪有心思去管一个宫人想什么
因为四王爷身上有嫌疑,宣和帝便命他这段时间不用早朝,也不用到衙门里处理公务,美其名曰是休息。
四王爷知道,皇贵君这么夹在他与大皇兄之间很难做。
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如非必要,他也是一点都不想利用父后的。
然而,他与大皇兄之间,父后只能选一个。
不管是不是大皇兄所为,四王爷都要在皇贵君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按照他大皇兄的性格,根本无需四王爷亲自动手松土浇水,这颗种子也很快就会在皇贵君心里生根发芽了。
如果此事当真不是大皇兄所为,叫皇贵君知道这件事,倒不是为了让皇贵君与大皇子之间反目成仇。而只是想让皇贵君帮着自己看着一点大皇子罢了。
至于大皇子会因为自己今日见了皇贵君而“私下密探”衍生出什么别的想法,那就不在四皇子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灭门惨案”在京里引起了很大的恐慌,犯人至今还没有被抓到,一直逍遥法外。
京里的平民百姓一开始都不知道这件事与宫里的贵人有关,只当是真有那么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胡乱杀人。
可自从刑部和怀阳府尹有过动作之后,京里就像四王爷说的那样,慢慢传出了四王爷府与灭门惨案有关的消息。
如果说一开始,宫里和朝堂都还没回过神来,这会儿怕是再蠢都该觉出味来了这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但是
这个人是谁呢
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国
墨珣倒是还好,每日就是上朝、下衙、回家,逗弄逗弄夫郎,日子过得倒还舒坦。可与墨珣处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越国公、赵泽林、林醉就没这么轻松了。
墨珣眼见着越国公似乎又愁白了几根头发,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将心里的想法透露给他知道。
不管怎么说,墨珣的想法在越国公看来,都是挺大逆不道的。
伦沄岚是不知者无畏。
就算京里有个灭门惨案,街头巷尾全都在说,伦沄岚也不过是觉得这件事有些骇人听闻。但实际上,他心里真正的惧意却并没有多少。毕竟他们现在住在越国公府里,府上又有侍卫,还真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墨珣手里没有什么证据,但只凭着瞎猜倒也能摸到事情的几分真相。
墨珣倒是猜到了这次的事情里有不少人的手笔,一开始可能真的就像刑部查到的那样,是两拨人想要大皇子以及皇孙们的性命。可一击失败了之后,两个幕后黑手就缩了回去。之后的动作,恐怕都是别人在借题发挥了。
说不准,还有雅砻的手笔呢。
这个猜测,对墨珣来说只有很小很小的可能性。
毕竟雅砻的那个大王,在墨珣看来,比宣和帝差了还真不止一星半点。
就算诨右图真的跟京里的某位联手,想来应该也只是被那位耍得团团转才是。
墨珣琢磨了一下,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不大对。
京里的那位,是允诺给了雅砻什么好处,才能让诨右图同意趟这趟浑水
如果雅砻的大王换成是墨珣,就算不用雅砻的铁骑踏平大周,那也只会先坐山观虎斗,至少要在老虎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才会横插一杠子。就这会儿,京里的那位能允诺什么割地还是附属国
这些都不合常理。
把大周折腾得四分五裂,对大周的人有什么好处
除非是想卸磨杀驴。
雅砻大王难道被耍了一次还学不聪明
脾气急,脑子又不好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了。
墨珣时至今日才惊觉,自己的性子竟然像是不知不觉间温和了许多。
如果是以前,墨珣遇见了这么蠢的人,根本不会留情面。就算现在奈何他不了诨右图,但心里恐怕也是会嘲讽两句过过瘾。然而现在,墨珣心里只剩下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1
说白了就是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