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原随云轻咳一声,屏退了下人,他面色沉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语带不甘:“时至今日,师父还不肯信我么?”

柏安安都要被他搞糊涂了,揪乱了自己的头发,又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没烧啊,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信你什么?我说了,找到桃花林,我就能……就能很大几率地治好你的……”

她不敢把话说的太死,却让原随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洞察到她此刻的纠结和犹豫,抓准时机,问:

“是桃花林能治好我的眼疾,还是巫蛊之术?”

他似乎是恼了,语气也重了几分。

柏安安万万没想到原随云这么敢扯,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随云又道:“我已瞎了十几年,什么法子没用过,只要能治得好我的双眼,什么法子我都甘愿一试。随云并非拘于世俗所见之人,以毒攻毒也好,巫蛊之术也罢,既然师父敢用,随云也敢也承受。师父有把握治得好我的眼睛,又何必藏着掖着,终日不敢对外人语?就算不可对旁人说,难道连徒儿也不信任吗?巫蛊之术源于苗疆,而桃花源便在苗疆之中。师父此行,并非要去桃花源,而是要去苗疆,对吧?”

他的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的口吻。

柏安安一时被话绕住了,小声重复着:“桃花源在苗疆之中,我要去桃花源,就是去苗疆……可可可可是我……”

压根就不知道武陵郡和苗疆到底在哪里啊!

而且,武陵郡要是真在苗疆中,她去的是苗疆,又有什么问题啊?

“徒儿也知,是徒儿伤了师父的心。”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愧疚,“随云不过习得皮毛,却自以为胜过了天下人,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视人命为草芥,甚至还敢对师父动手,做出了欺师灭祖、无法无天之事。但……我知自己罪孽深重,却……却还是希望,希望师父能原谅我。这些时日,我待师父以真心,事事以师父为先,也听从师父所言,摒除杀念,与人为善。就算,师父不能完全以真心待我,也不该处处隐瞒,将随云……视为仇敌。”

“师父要去的就是苗疆,不必骗我。”

“……”面对原随云强大的脑补能力和让人无从反驳的自圆其说,柏安安无可奈何,只觉一口气憋闷心口,大半天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瞪着原随云,良久,才气呼呼地道:“好,我就是要去苗疆!”

从地理角度来说,这句话没毛病。

虽然柏安安心知,原随云是在逼她承认她用的是巫蛊之术,但这不是宫斗小说,巫蛊之术只是被人厌恶,还不到人人喊打喊杀的地步,她就算承认了,原随云也不会对她怎么样,何况原随云逼她承认,也并没有存着什么坏心眼。

他要的也只是坦诚而已。

他以为的坦诚。

她的话音刚落,原随云的脸上便又再次现出了笑容。在他看来,柏安安的坦诚意味着一个好的开端,意味着他们二人之间的隔阂又淡了不少,他得了这句话,也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连问都不再多问一句,只道:“好。”

柏安安莫名心虚,担心原随云要将她送到什么练蛊毒用的蛇坑里去,又小声道:“但是我要去的地方还是……”

“去哪都好。”原随云毫不在意,“我让人即刻备马,我们立刻前往湘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