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说到底,究竟是谁让她最终练了多少年都练不出来一个像样的武功?这下真难说了。
柔琳在公主府里绣着一顶帽子。
瓜尔佳氏在她旁边叽叽咕咕地说着:“如今下雪了。格格又特别怕冷。”
说到自己女儿那越大越怕冷的身子,柔琳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想着:和她老公宠她一样,她那女儿的怕冷绝对是被某人宠出来的。
瓜尔佳氏回头看看柔琳,见着柔琳一点都没有担心出去的嘤乔,心里的沉重又多了几分。她这个宫中的老奴才都看得出来了,他们是让嘤乔出去是为了躲祸。
可以的话,舜安颜也想让自己媳妇和儿子尽早离开京城。
整个京城现今是弥漫在一片惊恐的乌云密布之中。别看下了白雪,人心却能在这个酷寒之中变得更发冷冽没有感情。
大家都知道时日无多了,都知道那最可怕的一刻即将到来。
隆科多骑着马到公主府的时候,苏华听见了马蹄声从窗户里头向外望了一眼,随之又回避进书房里。他的老师张廷玉已经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了,要他千万不要自动卷入这些事件中给他额娘平添麻烦。现在家中,他和父亲最要考虑的是他额娘的心情。
十四阿哥胤祯被康熙派去西北打仗,很久没回来了。
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旁边的人都已经看出来,胤祯和四爷的矛盾无法调节,只有越演越烈的迹象。谁让,胤祯愿意保八阿哥都不愿意为自己亲哥四爷说一句话。
甚至,胤祯私底下都曾狠戾地批评过这个姐夫,说舜安颜是个背叛自己家族的人。
佟国维那年因保八阿哥被康熙罢职。如果舜安颜当时借着自己额驸的身份,帮佟国维在康熙面前美言两句,岂会是这样的结果。
当然,胤祯这种话,在四爷耳朵里就是这个弟弟蠢到极致,被八阿哥等人利用其耿直攻击自家人。
柔琳这些年,不说夹杂在其他人中间,单单夹杂在自己哥哥和弟弟之间都十分地不好做。
劝十四爷,不是没有劝过,从小劝到大,可胤祯仿佛生来与四爷是天生的死敌一般,脾气永远对不上。为此,作为两兄弟的亲娘德妃早就愁眉苦脸了。
隆科多到公主府里,和舜安颜说了两句。这两人立马走出去。
柔琳知道,他们是都去了四爷府。
没多久,宫里人过来,说是康熙想见她。
康熙今年一直身子不好。最叫他痛苦的是这个后宫,自从连佟贵妃都死了以后,苏麻喇姑以及孝惠章太后接连去世,他想找个最信任的人都难。
一群后妃如同一盘散沙,各自为谋。都在为自己找后路,都知道他这个皇帝是将死之人,未来必须依靠哪个阿哥。
人走茶凉。这个常理,连作为帝皇的康熙都不能不亲口品尝着个中的滋味。
做皇帝,同样是个人。
柔琳一路坐车来到皇宫里头。
此时她在古代经历了诸多年头,对皇宫熟得不能再熟悉,她今年也是快四十的人了。
她穿来那会儿,康熙显得还很年轻,过了这么多年头康熙早变成了一个垂暮老人。
进入皇帝的书房时,她见到了张廷玉在给皇帝亲自磨墨。
年纪衰老,康熙继续勤政为民,从未搁下自己的笔。
张廷玉的眉间布满了一层沉重,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到她进来,更是不言不语,却胜似千言万语。
“公主。”张廷玉转身向她鞠躬。
柔琳点一点头,走到了康熙面前。
康熙正好写好一篇字,自我感觉挺满意的,邀请她看看:“来,给朕评价评价,朕这个字如何?”
柔琳望去康熙所写的那个字,写的正是衣食父母四个大字。
这四个字,在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刺眼。连站在她身后的儿子都感觉到了什么,别过脸低下头去。心里纯属有些难受的哆嗦了。
“皇阿玛这个字,一直是那样,心怀天下,怜悯苍生。”柔琳的声音,如外面的雪花一般,轻飘飘地降落,同时重如泰山。
康熙坐在椅子上仰看着这个女儿,好久出一句声音:“朕一直想,是不是该把你留在宫里。”
可是作为父亲,他只能让她出嫁。
柔琳明白,康熙说这句话远不止是说她当年出嫁的事儿。
“张大人。”
听见康熙的声音,张廷玉的面色从来没有这样过的唰的全白了。
“张大人!”康熙第二声。
张廷玉只得上前接旨:“臣在。”
“把朕准备好的那个匣子交给五公主。”康熙这句话说到后面已是有些无力,一只手耷拉了下来,另一只手放在心口上喘息。
梁九功走过去帮着给皇帝捶捶背。
张廷玉双手捧起康熙放在桌上的那个木匣,转身面对着柔琳。
柔琳不用看那个匣子,只从对面这双眼睛里已经看出了一切。
要走,得分别了。
张廷玉的眼眶里露出了几分隐忍的影子。
柔琳双手接过这个木匣子,对着他和康熙屈膝行个礼,再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