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手露宿街头,这些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他手忙脚乱地捡起衣服,却猛地发现,连画笔也被一起甩了出来。
还被摔断了!
他立刻扔开行囊,捡起断掉的笔杆,四处寻找。最后跑过叶安然和封云身边,在河边上,拾到了笔头。他试着把笔头往笔杆里塞。几次后,他成功了。
画手露出一个欣慰地笑容,擦擦额角。这时,他在水面,看到了自己满是墨迹的脸——
他怔愣片刻,忽然大哭出声!
叶安然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身体中余留的感情:
辛酸。
曾经的叶安然也和这个画手一样,沦落街头,风餐露宿。只能抓着一只破碎的画笔,在临死前,还在反复描绘她心爱的人,当成最后的希望。
叶安然眼中明明灭灭,最后划过几许黯然。她起身,走向那个画手。封云连忙跟在她后面。
“喂。”叶安然在画手身前蹲下,递给他纸巾。
画手崩溃地抬起头,抓住伸到面前的手,不管对方是谁,就开始痛哭地辩解:“不是我不想给她更多啊!那一块钱,已经是我最后买面包的钱了。我也想给得更多啊,但我真的没有钱了!”
叶安然伸着手,让他抓了一会儿。
终于,画手接过了她的纸巾,忍住呜咽,擦擦脸。
叶安然摸摸身上,终于从裤兜角落里找到一个硬币,递给他:“我也没有更多钱了。”
“我不需要施舍,谢谢。”画手抓着揉皱的纸巾道。
叶安然摇头:“我想买你的笔。”
断掉笔头的画笔,就算塞回去,也会漏墨水的。
其实已经不能用了。
画手想要摇头,但肚子却咕咕叫起来。尊严输给了现实,他把坏掉的笔给了叶安然,拿过那枚一块钱的硬币,微垂着一点头,低声道:“谢谢。”
叶安然回他以微笑,目送他离开。转身,看向封云。
“怎么了?”封云迷失在她的凝视中。
叶安然伸手,抱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拉过来,“我能理解的艺术……”她抵着他的额头,“……就是爱。”
就是流浪的画手,对生活的爱。
就是曾经的叶安然,对左青禾的爱。
“就是我,对你。”她在他唇边低语。
封云完全无法抵抗地吻上她的。
当叶安然和封云再回到画展上,关于她的谣言已经换了方向——那幅《和声》全部被归为穆永年的功劳,叶安然只是个蹭署名的。
这是比桃色新闻更致命的流言。穆永年正在和画廊经理交流。
画廊经理也没有办法,无奈劝道:“这个,只能是,谣言止于智者吧。”
“他们说的对,《和声》确实不是我的艺术。”
穆永年和画廊经理同时惊讶回头。
叶安然手里拿着从画廊传真机上找的两张a4纸,和一只破烂的速写钢笔,走到展厅中间。把纸按在展柜上,动笔——
从下笔开始,她手下,就没有一条线条是多余,没有任何一笔需要涂改。
挥毫落纸,行云流水。
通过对下笔力度、笔尖的倾斜度的精妙掌控,光暗变化,阴影渲染,在她笔下自然流出。
“……怎、怎么可能?!”路过的人瞥见,一声惊呼。
一些还在附近的人也聚过来。然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她怎么做到的?!”
“怎么还、还可以这样画画?”
议论声逐渐不绝于耳。围观看展的人,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身边,聚过来的绘画界大手,疑心着难道这就是真正的画家的作画方式吗?
而比起看热闹的人,此刻专业的画家们,才是真正的头、皮、发、麻!
他们不懂,这样的阴影过渡是怎么画出来的?光暗怎么可以这样来渲染?叶安然怎么可以这样用笔?……
太多问题,涌上画家们的心头!
宛如一场大秀,叶安然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展示着他们生平未见的绝妙技巧!她神仙一样的排线,被天使吻过一般的手,让画家们逐渐目眩神迷,心驰神往。
最后,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