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月圆早就有话等着刘周全了,她声音响亮,咬字清楚:“最高指示:为人民服务。在一切工作中,命令主义是错误的,因为它超过群众的觉悟程度,违反了群众的自愿原则,害了急性病。”
刘周全:“……”行行,他知道这孩子的语录背得好,他不服都不行。
何月圆继续说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己捕鱼,天经地义。”
刘周全想了想,耐心地说:“我不是不叫你们捕鱼,我是说叫你们适可而止。”
何月圆看了看她爹,随即便点头答应:“我们遵照上级指示,以后只天只钓四条鱼,不用网,只用钓竿。”
刘周全想了想,心说,你用钓竿就用吧,要是这样的话,其他村民应该也没意见了。
刘周全转身对李春花和在场的其他人说道:“你们都看到了,何大山和何月圆同志已经接受了批评,以后不再用网撒鱼,他们只用钓竿钓鱼,这个你们没有意见了吧。毕竟,钓鱼的可不止他们一家,你们敢说谁家的大人孩子没在河里钓过鱼?”
他这么一说,大家多少也有些心虚,确实,他们谁家的大人孩子没在河里钓个鱼捕个虾啥的,就是没有何家运气这么好罢了。
李春花和周大柱对视一眼,他们虽然对村主任的处理不是极满意,但觉得这样也差不多了。只要不让何大山捕鱼,你钓鱼能钓多少?谁还不会钓?她家的虎子不用上工可以天天去钓。
李春花大声问:“那何大山以前捕的鱼怎么办?他卖的钱是不是得交给集体?还有院子里的这些鱼是不是得分给大伙?”
她话音一落,何月圆就冷笑道:“‘只有不要脸的人们才说得出不要脸的话,顽固派有什么资格站在我们面前哼一声呢?’”
李春花用语录斗不过何月圆,就气极败坏地说:“你别动不动就整这些语录来吓唬我。我不吃你那一套。”
何月圆立即抓住李春花话里的漏洞对村主任说:“村主任,李春花同志说她不吃最高领导人那一套,还说领导人的语录是吓唬她,这是对领导人的蔑视和不敬,她就是新时代的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反动派。我建议把这个反动派扭送到公安局。”
反动派?还要送到公安局?众人闻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刘周全狠狠地瞪了李春花一眼,严肃地说:“李春花,你这样说是错误的。”
李春花也急忙辩解:“我、我不是这意思——”
刘周全扬手打断她:“你不要以为这几年政策宽松了,你们就可以放松了,这事要是被有心人捅上去,你们可就完了。——得了,今天的事就到这吧。何大山同志是个残疾人,家里又困难,公社应该给点方便,这鱼就当是给他们的补助了。谁也不准惦记。”说完,刘周全借口上午要开会,便背着手离开了何家。
李春花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周大柱给拉住了。周大柱前几年可是亲眼看到在文斗中失败的人下场,有时候一句不小心的话就能决定人的生死。刚才李春花那几句话确实有歧义,很容易让有心人钻空子。
何月圆看到了周大柱的动作,她再次流畅地背出一段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们渴望和平,但我们从不害怕战争!’”
周大柱深深地看了何月圆两眼,像避开瘟疫似的,拽着李春花就赶紧离开了。
其他人也纷纷打着哈欠,带着失望和些许庆幸离开了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