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富少”看不上虞小姐倒也正常,上海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有的是洒着夜巴黎香水、烫着大波浪、身裹旗袍的风流佳人,虞小姐这种一身宽袍大袖穿得跟晚清黑白老照片似的封建闺秀怕是难入法眼。
“小姐,到了。”车子停了下来,那个刀疤脸司机下车给她开门。
白茜羽踏着绣花鞋下了车,外面下着绵绵细雨,天光黯淡,她迎面便看见一片草坪,草坪中央是一座喷水池,由白色大理石浇筑而成,透过晶莹四溅的水花可以看见一栋漂亮的欧式别墅,别墅里的灯都打开了,暖色的灯火顺着玻璃窗透出来,在雨珠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她一看旁边那丫鬟,已经呆住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打开了,几个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笔挺西装,身量颀长,身后人拿过伞为他撑着。他原本是要离开的,可看见了白茜羽便停下了脚步,远远地打量着她——对面的人身着高领镶蓝边雪青色长衫,九分窄袖,下着素底黑花百褶马面长裙,容貌依稀有些印象,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白茜羽也在打量着他,这是个很英挺的年轻人,鼻梁挺直,皮肤白皙,生着一双丹凤眼,看人时总带着几分高傲的审视意味,他穿着英国呢料的格纹西装,亚米茄的手表,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身遮掩不住的浮华气息,几乎是一眼就能给他贴上“西洋做派的公子哥”的标签。
他终于开口了:“多年不见,老宅那边可还好吗?”
白茜羽回答得很艺术,“还是老样子。”她没想到这家伙长得挺帅,心里还有几分惊喜。
身边的小丫鬟听她回答,表情黯然地低下了头。
这种故人久别重逢的时刻,那年轻人却表现得客套而冷淡,似乎丝毫没有叙旧的意思,“伯母的信我收到了,既然来了,客房已经给你备好了,你且住下吧。”
这时,一个女郎步履轻盈地从别墅里走了出来,她一身苹果绿色外国纱旗袍,头发烫成时髦的卷,用珍珠发卡高束在脑后。她见了门口的情景,脚步顿了顿,走到那个年轻人身旁为他披上外套,“怎么走得这么急,连外套也不拿上……”
白茜羽心说终于出现了,身裹旗袍的民国美人!她手里捧着外套,又是从家里走出来的,与自己的这位倒霉未婚夫是什么关系一目了然。
问题是白茜羽不认为这是个说话的好时机,下着雨倒也罢了,问题是人家画了口红描了眼线,香气迎风扑了十里,而她刚挤了火车下来,素面朝天的还一身皱巴巴的袄裙,怎么想都矮人一头。
女郎忽然看向白茜羽,眼光里斜挑暗视,好像能说话似的,“你好,我叫潘碧莹,是少泽的表妹。”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表哥,怎么不介绍一下这位小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