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只是想着你是少泽的未婚妻,刚到上海,人生地不熟的,过来陪你说说话。”她的眼风扫了过来,带着几分笑,这种笑介乎于娇媚与轻蔑之间,令人几乎难以辨别究竟是该不快,还是当成一个轻飘飘的玩笑。
她其实早在一开始便已经留意上了白茜羽,但这位传闻中出身旧式家庭的傅少未婚妻虽然第一次来上海,却并没有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表达自己的惊叹和愚昧,在她看来也算是有几分城府,值得过来说几句话的。
白茜羽这才又看了她一眼,“你是?”
“孟芳琼,是少泽的女朋友。”她理了理鬓角的卷儿,看似随意地说道。
“女朋友?”白茜羽心说上个潘碧莹还没应付完这儿怎么又来一个?这女人名字还贼耳熟,似乎就是那个在八卦小报上与傅少泽传绯闻的当红影星。
“啊,我忘了,虞小姐是旧派女子,可能不明白吧。在我们这儿,男未婚,女未嫁,又有肌肤相亲,便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孟芳琼向她展颜一笑,“其实我们身份也是不冲突的,虞小姐,你说对不对?”
白茜羽心想在我们那儿形容这种关系有一个更贴切的词:炮友。
孟芳琼见她不答,也不追问,而是向酒保打了个响指,“开一瓶葡萄酒,我要和虞小姐喝一杯。”
那酒保在一旁听得暗自咋舌,这位谈吐高贵上流、对酒了如指掌的小姐还是“旧派女子”,那什么女子敢称是新派?他在这礼查饭店见过形形色色的上等人,别的不说,论品酒就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位小姐的。但这里哪有他说话的份,只好上酒。
“今天呢,见到了虞小姐,很是高兴。”酒液注入杯中,孟芳琼拈起高脚杯,笑道,“虞小姐可不要不给面子哦。”
白茜羽心想你是什么东西我要给你面子?但她没兴致和对方上演争风吃醋的戏码,只是礼貌地道,“我不善酒力,心领了。”
“虞小姐不必担心,这酒是来自法国的红葡萄酒,与咱们的酒不同,喝不醉人的,平日里少泽睡前都喜欢喝上一杯。虞小姐想做少泽的妻子,怎么能连他的喜好都不愿碰呢?”孟芳琼将酒杯端到她的面前,语调轻轻慢慢的,像是蛇一样顺着人的脊背往上游走。
白茜羽嫌她话多,索性拿起酒杯喝完了。
“这就是了。”孟芳琼笑道,“虞小姐拿杯子的手势对了,只是这葡萄酒不是这般牛饮的呀,喝之前先要嗅一嗅,晃一晃……你那样喝,别人瞧见了可是会笑话的呢。”
“其实呀,少泽最近正与商储银行董事长的女儿相亲呢,带你来参加宴会,不过是为了做个挡箭牌,好让人知道他有个未婚妻罢了。”孟芳琼为她面前的高脚杯倒了半满,笑意盈盈,“来,咱们再喝一杯,这回你可要喝对了。”
猩红色的酒液注入晶莹的玻璃杯中,折射出迷人的光泽,舞池边的镭射灯转动着,乐声慵懒,光影明灭,白茜羽觉得眼前有些晃,这世界像是个巨大的万花筒,五彩斑斓,她却没由来地想起了镜子中那个梳着旧发式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