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摇摇头,然后西子捧心似的将抹额捧到了她面前。
“……”嵞染怔愣的看着他,嘴角抽道,“你不要告诉我,你是要我帮你洗。”
蓝忘机一脸茫然:“不要吗”
“不要。”不知为何,嵞染一想起他刚才阻拦自己的样子,忽而就来了气,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冷了几分,“有了媳妇忘了姨的滚犊子玩意儿,老娘才不要你这披麻戴孝一样的蓝家抹额呢,留着给你命定之人束头发——”
她骂着骂着突然顿住了,因为她忽然发现蓝忘机低垂的眼角下,好似涌出了两点晶莹,他……竟然被自己骂哭了。
老天!
嵞染无语的抬头望了望月朗星稀的夜空。
说实话,她现在真的很后悔,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就不该提议请量小白出来吃竹鼠。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你说这万一要是让认识蓝忘机的过路人看见传了出去,他以后可怎么见人,还不如干脆一头栽河里淹死得了。
“那啥。你……你别这样。”嵞染磕巴了,一边注意观察着河堤两边有无百姓路过,一边安慰他道,“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知道错了,你把抹额给我吧,我保证会把它当我亲生儿子一样好生爱护,可以不?”
醉酒的人都喜欢听好话,得了她的保证,蓝忘机可算是愿意睁开眼睛看她了,只是,才看了没一个喷嚏的时间,他又忽而别过头蹲在一边,双手紧攥的装起了蘑菇。
“不是,哥,亲哥,蓝大哥。”嵞染快疯了,“在下错了在下真的错了,您老人家行行好,大人有大量,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凶你了好不好?”
“不知道。”许是看她真的有下一刻会哭出来的可能,蓝忘机在沉思了一会儿后,终于舍得开口说话了。
只是嵞染很不解,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蓝忘机看出了她的茫然,他攥了攥手里的抹额,呢喃一声:“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嵞染叹了口气,心平气和的问他:“你告诉我,我该知道什么。”
时间在沉默中过去,半晌后,蓝忘机抬眸,与她对视道:“姑苏蓝氏抹额非父母妻儿不得触碰,你可知,这数年来,我为何独独只愿意让你触碰?”
嵞染有些晃神,直觉告诉她,如果再听下去,她十有可能会听到一个足以让她毕生难忘的恐怖回答,可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那么果断的她,此时此刻,居然难得的犹豫不决了一次。
这不像她!
可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份犹豫,所以最终,蓝忘机总算是顺利的道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嵞染。”他眸光微烫,似有浩瀚星辰,“我……心悦你。”
我一心一悦一你?!
骤然间,仿佛整个天地都沉默了,只剩下了他这短短四字,犹如平地而起的一声惊雷,重重的击在了嵞染的心头。
嵞染僵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由自己一手带大的清冷少年,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蓝……蓝忘机,你……你怎么……怎么会?”
“没办法。”蓝忘机的酒还没醒,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委屈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我没有办法,我知道这样很不对,可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我真的没有办法。”
他说的十分坦诚,嵞染本以为她会生气的捏住他的耳朵,大骂他仗着酒醉胡言乱语,可事实上在听完他这饱含深情的一段告白后,她不过是脑中倏而响起了两个声音而已。
那是两道各执一词的声音,一个告诉她说蓝忘机不过是醉糊涂了在说胡话而已,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却也在不停的告诉她,蓝忘机明摆着是在酒后吐真言。
她是更偏向第一个声音的,可如果是后者,那这两年来的所有疑惑便都于瞬间有了完美的解释。
蓝忘机那么恪守礼教的一个人,为何回让她触碰蓝家寓意深长的云纹抹额,为何不愿再喊她嵞姨,为何待她永远比待别人多出一份心思……还有去年生辰,又为何会在醉酒之后,抱着她久久不愿撒手。
是的,直到今日,除了嵞染自己,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那夜她为何会突然带着蓝忘机跑去风月之地,不是因为所谓的一时兴起,更不是因为她酒气上头仗醉胡闹,而是——她被蓝忘机抱她时所流露出来的那好似要将她融化了的炙热眼神给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