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等到赵全将侄子交到嫂子手中,赵项撕破竭力忍耐的平静,愤怒又尖锐的看向沉默的赵全,低吼道:“哥,我都看见了。”

摇摇欲坠的房屋里,灰尘和各种碎片齐齐掉落,跌倒在地的老母亲,拼命的拉扯走在她前面大儿的裤脚,她向他求救,希望她大儿能拉她一把。

但在愈发强烈恐怖的震动,和砸在背脊上的相框,赵全狰狞沉默的护着手里的孙儿,却将腿从他母亲手中抽离了出去。

如果不是到了门口,他鬼使神差的回了一次头,他就永远失去她的母亲了。

回想起那一幕,赵项的心依然跳个不停,赵项此刻整张脸是通红的,极度的恐惧与后怕让他全身血液都充到脑部。

赵家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家庭。丈夫赵爷爷白天工作完,回家是什么事都不会管的,喝水都要人送到他手上的。…

而赵奶奶作为主妇,自小不仅要负责全部家务,赵项和赵全两兄弟也都是由她一手一手带大的。

所以在感情上赵项对待母亲比父亲还要深。

“我……”赵全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在弟弟洞察一切的目光下,什么也说不下去。

但这种被看透了的感觉,被一向尊敬爱戴着的弟弟,在家人揭透心里阴暗面的感觉,比在大庭广众之下剥掉衣服,被所有人指责控诉,还要难堪无地自容。

脱掉了那层赖以生存的躯壳。内里裸血颤颤的筋肉全被暴露在风中。

赵全他仿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凌迟。

粗重的呼吸,像是野兽的喘息,透着股压抑的紧迫。赵全的脸红了白,白了红。最终涨红着脸,扭曲着额上脖颈处粗壮的青筋,恼羞成怒,近乎胡搅蛮缠的冲赵项对吼道:

“浩宇还小,他不能出事。”

“浩宇不能出事,妈就能出事了吗?”肾上腺素的大量释放,让赵项没有以往的周全和圆滑。他几乎认不出面前这个自私扭曲的人,是自己那个沉默老实的大哥。

是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还是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只是掩藏得很深,他从没看穿过。

赵项觉得他是该重新审视一下他这个大哥了。

突然的发现让赵项恢复了几分冷静,他倒退了几步,以陌生的眼光打量面前人。

就在两人气氛近乎死灼时。抱着孩子的赵大嫂出声了。“赵项,听嫂子说一句吧!我知道你气你大哥,我也气。干出这事简直没脸见人。”说着她还使劲捶了赵全背脊一下。这是用了死力气的,隔着老远也能听见那骨肉相加的沉闷声。

她还想踢,但怀里本就受到惊吓的孩子,看到熟悉的爷爷被打,哭得更狠了,他仿佛在用命在哭,一声接着一声喉咙都撕了,但就是不停。

怎么都哄不好他的赵大嫂眼眶也红了。她胡乱的撩了一把被风吹飞的头发,哽咽的道:

“项子,赵全也是太担心浩宇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浩宇是赵睿和小玲的命根子,要是出了点差错,我们只怕死都不足惜。”

耳边孩子凄厉心疼的哭叫和大嫂近乎卑微的话,让赵项和顾一月的脸明显软了。

一边缓过神赵爷爷赵奶奶,听到大儿媳的话和重孙声嘶力竭的哭嚎,哪还有什么怨。

父母好像天生就是欠子女的。

“项子算了。当时那种的情况你哥没做错。我都是半只脚踏入土里了,该享受的都享受了,真要真出了事,那也是老天在喊我。

而我们浩宇还这么小,要是为了救我这把老骨头,害了他,只怕我死都不会瞑目。”

赵浩宇是赵家第一个重孙,完全就是赵老爷子赵奶奶的心尖子命根子。

“你们先哄好孩子吧。”赵奶奶看着哭得声嘶力竭的小重孙,心疼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