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字句被清冷的声线说出,很快消匿于无边的雨声里。
但这短短的一个字,却足以在绝望的心里种下希望。
两秒之后,一直双目无光的低着头的男孩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被辱骂,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望着那个面容隐于雨幕和黑暗中的少年,嘴唇颤了颤,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一般喃喃的说:“……什么?”
少年没有重复自己简单至极的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撩开了他额前凌乱的银发,碧色的眼眸注视着他轻颤的瞳孔,平静的模样竟是说不出的温暖。
“带路吧。我是医疗忍者。”
宇智波绯世重新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大雨浇了个湿透。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自己缩水了不止一号的手掌静默半晌,突然恍然。
——所以这就是把能力向外人使用的副作用。
正这样想着,一个小小的身体——哦,跟他现在比起来也小不了多少——就炮弹一样朝他撞了过来。
只用一眼,绯世就认出了这个孩子的身份。是的,即使他发丝凌乱全身狼狈,即使他满目空洞没有半点日后笑眯眯好说话的样子,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那与自己相伴了十五年,亦师亦父亦友的老熟人——旗木卡卡西。
而此刻,他暂时还是个孩子的忘年交正的蜷成一个球,坐在门外等着他救他的父亲。
绯世将目光从纸门上那一块湿透的痕迹上收回,低垂眼帘,神色难辨的看向身边的人。
他没有任何动手医治的意思,甚至连相关的意向都没有,只是无动于衷的坐在那里,目光一寸寸的扫过银发男人沧桑了不少的容颜,最终停留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真不可思议。
这个用对忍者来说极不光彩的方式结束自己生命的人,最后的时刻居然在笑。
他想到了什么?还是说,他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结束自己的生命,就让他感到如此轻松吗?轻松到即使抛下唯一的儿子,也可以毫无负担的露出笑容?
绯世坐在旗木朔茂逐渐僵硬的尸体边,面无表情的思考着这样的问题,从狂风呼号的深夜,一直思考到小雨淅淅的清晨,直到旁边的障子门传来细微的声响,才动了动僵硬的眼睛,循声望了过去。
只见一只小牛犊大的斗牛犬从门的缝隙钻进来,抬眼看向他,动了动鼻头确认了一下味道,有些迟疑的口吐人言:“绯世?”
“是我。”绯世认出了它是朔茂最信任的通灵犬布鲁,转身看向它,低声问道:“他最后有留下什么话么?”
“……照顾好卡卡西。”
布鲁低落的说着,微微耷拉下脑袋,用湿乎乎的鼻子拱了拱朔茂的手,然后便化作白烟消失在了绯世面前。
绯世半阖眼帘,稚嫩却精致如艺术品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表情。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向永远不会再说话的朔茂,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你可真会给人找事做。”
说完这句话,他便起身走向另一边的房门,但指尖在把手前停顿了半晌,都没能彻底的落下去。
他了解旗木卡卡西。这个人早慧,多虑,内心柔软,也意外的敏感,崇敬的父亲发生了这种事,对他来说,想必天塌也不过如此。
绯世搜肠刮肚,把自己脑子里那点可怜的、还是由帅大叔版旗木卡卡西教授的、面对痛失至亲的女孩儿该说的话想了又想,才莫名忐忑的、毫无自信的打开了门,沉默的看向蜷缩在门边的男孩。
然而,在他说出第一句话之前,男孩空洞的声音便率先传入了他的耳朵:“他死了,对么?”
“……”
绯世还搭在门把上的手慢慢垂下,无言的沉默着。
自此,失魂落魄的在父亲门前守了一夜,已经连泪水都流不出来的男孩才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在他倒在地板上之前,绯世接住了他,随即蹙眉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孩子正在发烧,查克拉的流动也十分紊乱,情况相当不妙。
绯世没有耽搁,直接把他抱起来送去了医院,同时分出一个影分|身,将朔茂的死讯告诉了猿飞日斩。
这位在位时间最长的火影早已年岁不小,也是为数不多知道绯世和水门曾经那段经历的人,虽说突然看到缩小版的老前辈之后又惊得扔了烟斗,但他很快就坚强的消化了这一事实,听从绯世的意思,将尸体暂时保存了起来,一切等卡卡西醒了再做决定。
只不过他私下里有些黯然的告诉绯世,像是朔茂这样的自杀且名声不光彩者,不管再怎么努力,后事都是办不起来的。
悄悄下葬,葬到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对背负着骂名的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即使变得年幼,容貌也照旧令人目眩的樱发少年沉默许久,还是执意请他去跟卡卡西谈谈,听从他的意思来办。
猿飞日斩同样这样认为,也确实在卡卡西从昏迷中醒来之后亲自去见了他,只不过结果却让他有些唏嘘。
“那孩子当时用那样死气沉沉的语气,跟我说‘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他抽着烟斗,似乎是想到了那时的情景,忍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想必很受打击吧。”
绯世站在他身边,碧眸幽深的看不出情绪,良久才突兀的开口问道:“那么,他真的做错了么?”
这个“他”指的谁不言而喻。
在绯世的印象里,贯会装傻的六代目大人极少有认真起来的时候,但每次说起他最有名的那句关于规则和同伴的名言,他的表情都沉静温暖的要命。
如果他的父亲真的做错了,那他又怎么会那样坚信那句话?
猿飞日斩意味不明的沉默着,没有回答绯世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的抽着烟斗,目光中透出追思和沉痛,好半晌才幽幽的叹了口气,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旗木卡卡西已经是中忍了,按理说完全可以独自生活,但他的年纪实在太过年幼,又经历过那样的事情,让人放心不下。”
他偷偷的打量了一眼绯世的表情,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犹豫不决:“我跟他提了提这件事,然后那孩子说……”